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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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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司机通过车里反光镜朝后面喊着:“别吐在车里,吐到车里的话记得用水冲掉啊。” 夏圣轩提高声音回答过去:“还没有。”又对朝自己投来询问眼光的班主任老师说“反胃,吃过药了”。 回来的时候经过夏政颐的位置。 男生还是头转朝着车窗外,说不定是睡着了。 从早上五点多开始,要连续二十个的旅程,于是在经过最初的亢奋,随后的平静,发展成现在一车都睡得死沉也就不奇怪了。夏圣轩因为巴士的一个颠簸而醒来后,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三十分。车窗外绚烂的夕阳正直直地照穿了整个巴士。有些没拉窗帘的座位上,女生的脸被晒得又热又红。 圣轩脱了从刚才起就隐隐觉得热的外套制服,走过去放下几个窗棱上蓝色的帘布。 还有人是醒着的。有个女生在看漫画。有一对后排座的男生把脑袋挤在PSP上。然后圣轩注意到夏政颐也醒着,这次没有看外面,因为当车转上山路,靠政颐那边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山壁,不值得长时间欣赏。 夏政颐看着他。随后嘴唇动出了某个形状: “诶。” 圣轩朝他走过去:“什么?” “那边的窗帘没拉好,刺得我眼睛睁不开。”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圣轩顺着看过去。是两片窗帘间露出的一刃光,正好穿过走道斜照向政颐的位置。 难怪刚才觉得他发色特别浅。 圣轩走过去将窗帘合得紧密些。转身看政颐。 “OK了。”点点头表示已经没问题。 “嗯。” “谢谢。” “不客气。” 到中途的加油站休息处时,不少人都下车上厕所买吃的或是纯粹的伸伸胳膊踢踢腿。这时将近傍晚六点,附近方圆几里唯一的中憩站因为一下涌进几十个高中生变得热闹起来。夏圣轩听见后排的女生嘀咕着“怎么觉得它有点可怜”,另一个就笑她乱伤感“除了我们还有好几辆巴士诶”,前一个被提醒了“啊,那怎么不见他们?在我们前面还是后面?”。 后来的话也就没注意听了。 那时夏政颐正走过加油站的路灯,白廖廖的灯光下影子踩在脚底。3月里,山野的夜晚还是很冷,风吹得他微微弓着肩线。 临睡前又有点回光返照似的活跃。沉寂了许久的车厢里开始了来自前后左右的各个喧哗主题。哪里的四个学生洗了牌开始切磋,或者是聚在一起讨论最新的日剧韩剧,拆开食物包装时的悉索声是永远少不了的。 打断了这些的是班主任老师站起来说的一句:“好了,为了行路安全,司机师傅说了现在开始要关闭所有灯光”。于是整个车厢突然黑暗下来,加上四周的沉寂群山,只看得见车头的光芒照着前路的一片雪白。 不知是谁幽幽地说了一句“不会是送我们去参加‘大逃杀’吧”。结果引来一片笑骂“神经病!第一个就杀你。” 光线的微弱也压下了气氛的沸腾。耳语多了起来,即便是笑也压得很轻。夏圣轩觉得车厢里是被注了15度水的杯子。靠着窗户的时候能听到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海浪似的拍打声。 “蓝策,你醒着么。” “嗯。” “哦,我CD机没电了,你带电池了么?” “没有。” “……哦那算了。”夏政颐扯下耳机。过一会他弯着背趴站起来,对身旁的蓝策说,“让一让。” 蓝策侧开身让政颐走出去。 男生在黑暗的走道摸向前,一直停在最前排。混混沉沉的黑暗里看不清楚,蓝策只觉得政颐很快就折返了回来。 “你哥哥也没带?”又侧开身让政颐坐回去。 “……不是,”政颐说,“他睡着了。” “喊醒他啊。” “算了……” “几点啊现在。”蓝策自言自语地摸出手机,在看见时间前先注意到别的,“啊,快没信号了。” “哦?”政颐也抽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果然信号只剩最后一格。 “再过一会可能就一点信号也没有了吧。”蓝策估摸着,“到底是进山了。” 如果是由于外因而非自愿地关了音乐,夏政颐就有些焦躁起来,说焦躁也许过了一点,只是接下来怎么也睡不着。看时间已近夜晚十点半,一车人几乎没有第二个像他这样睁着眼睛。连蓝策握在手里的游戏机也在逐渐往下滑。政颐替他抽出来放到一边。 夜行的路依然弯弯曲曲地像没有尽头的线谱。 仔细看着窗外会觉得有点点,一点点的可怕,虽然政颐不想承认,那些分层渐进的黑色,到了白天只会是山或树,甚至土堆,然而此刻却会让人不想再看下去。 夏政颐仰起脸望着车顶。伸出手臂轻轻覆盖在左眼上。 这下的话,连光也看不见了。 右眼里白色翅膀的虫无影无踪。 整个社会实践持续四天,学生被安排进当地住民的家里留宿,然后会组织集体的活动好比看参观学校或是农业劳作。几天下来,一个个不是晒黑了脸显得脏了,就是频频抹着眼泪,其中不乏想家的,也有真正来“体验”后对当地产生同情的难过之心。几个老师连声说“现在的小孩子,看起来比前几年难管多了,其实还是不错的”,言下之意大有此行颇见成果的欣喜。 在临走的前一个夜晚,所有学生提着凳子走夜路去看了露天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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