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君子以泽 > 月都花落,沧海花开 | 上页 下页 |
|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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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青龙大人,我真的好不甘。为何我只能活三百年?我真的好喜欢师尊,我只想永生永世都陪着他,为何……为何会这样难……” 这些感情他早已知道。但是,由她亲口说出来,却使得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动摇。在码头与洛薇道别时,他心中知道他们下次见面不会隔太久,但看见她拼命忍住眼泪的模样,他还是会感到不舍。所以,他化身青龙,送她回溯昭。听见她在自己悲伤抽泣,就连深长呼吸,也很难缓解心中的闷痛。 “不过,我觉得自己离开是对的。我自己已经没资格再待在师尊身边。我对他的喜欢已经很不正常了,我不喜欢青戊神女老跟着他,只想霸占他,一旦他不看我,我就会很生气。夜深人静时,只要想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就会辗转难眠,心如刀割。现在哪怕他不在我身边,我的心里也好痛……” 反正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试探一番,也并无大碍,毕竟还有退路。他原本这样想。却不知道,他在悬崖边行走,每往前走一步,便会自动封死回头的路。 一切的自欺欺人,都止于吻上她双唇的瞬间。 ——胤泽,你完了。 心底有一个声音如此说道。它化作一把利刃,一寸寸剜开悲剧的伤口。 之前有无数次预感,若是继续放纵下去,怕是会很难再走出来,都还是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但当他真正拥她在怀,真正尝过拥有她的好,他清醒地知道,这已是自己的终点。 §五 玄月只头穷奇。穷奇,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其实就是只长着大翅膀的红老虎。既然是老虎,肯定也有老虎的习性,诸如喜近水,也爱晚上出来打猎。何况,穷奇本身就是共工后裔,在水中打滚,更是变成了玄月所能想到最幸福的事。哦,不,最幸福的事,应该是主人带着自己,在热带雨林中纵水飞舞,打只小野兔、小野鹿什么的。 玄月一直想不通,溯昭的帝王分明是流萤王,为何自己主人这灶神爷,偏生喜欢打扫人家的院子。只要是流萤处理不完的政事,她都要插一手。于是,没有主人的陪伴,玄月的生活很无聊。本想懒洋洋地睡到中午,却总是会在鸡鸣时分,被主人叫醒。 “玄月,玄月,我去二姐那。你记得看好屋,别让其它人进我的房。” 睁开眼睛,正对上的是一双更大更美的深青眸子。凝脂肤,束素腰,身姿轻盈,绰约妩媚,那一头及腰长发,就是碧华之色,又抹上了昼日苍穹的淡蓝。主人真真是个美人。或许是出于私心,放眼溯昭,玄月没见过一个比她漂亮的姑娘。只是,她从来不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美貌,捏住它的耳朵,抓抓它的尾巴,每天对它的例行折磨,就跟三岁孩童一样无聊。玄月很想发作,但想想又将有长时间不见主人,心情便很是郁结。它飞起来,蹭了蹭主人的颈项,发出了黏黏的声音。果然,主人很吃这一套,一双美丽明眸弯成了两条新月:“我很快回来,你先乖乖在这里待着。” 还是和以往一样,她未有丝毫动摇。 作为一头上古凶兽,自己所能做的事,也就是当主人的看门狗。玄月很不开心,但又不敢对主人无礼,只能缩成一颗圆溜溜的毛团,用圆溜溜的屁股对着她,静默而强烈地抗议着。终于待主人走远,它开始在宫殿内跟个螃蟹似的横着走,欺负一下宫女正喂养的玄蛇,蹂躏一下原已飞得很累的翳鸟,还抬起后腿撒泡尿,拉坨便便,画地为牢,让十里内所有异兽都不敢靠近。当然,它不是无缘无故如此霸道,而是在宫内听闻了许多令它不爽的悄悄话。 “哎哎哎,你们可有看见,最近陛下和孔公子走得可真近,我瞧啊,这第二桩喜事怕是要成。” “是啊,陛下比孔公子年长,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走到一块儿去。其实从年龄上外貌上看,他更适合小王姬。” “说到小王姬,我十分不懂。她长得是真好看,但也是真挑。这些年上门的追求者,不全都被她吓跑。你倒是说说看,小王姬到底想要嫁给怎样的男子?” “我这是掌磅秤的报数儿,句句实话。你想想看啊,陛下初次虽嫁得失败,但也嫁了仙人,小王姬又去仙界待了那么久,咱们溯昭男子估计也入不了她的眼。可偏生又没仙人追求她,这情况,怕是有些尴尬。” “也是啊,小王姬已是待嫁芳龄,她自己恐怕也是有些着急。” “依我看啊,翰墨就挺好的,跟小王姬青梅竹马,又是军令侯的公子,他俩在一起,天造地设。” 作为一只忠心耿耿的兽,听见这些话,玄月几乎要烧死在怒火中,因此总是给这群混账东西使绊子。 玄月有一张比任何老虎、穷奇都要可爱的脸蛋,算是虎类异兽里的天之骄子。刚开始,紫潮宫里的侍女宦官都被它迷得七晕八素,但时间一长,本性暴露,谁也受不了它这恶劣至极的个性。渐渐的,这些人也不敢再靠近它。于是,漫长等待的一日,便更加心酸。 黄昏时分,主人总算回来。她带回了一厚叠文书,最上摆着一张镶金锦书,上面盖了个青龙印,印下有一个天市城的符号。玄月有些得瑟。谁说主人没人爱?这不,天衡仙君可宝贝她了,一直写信给她。 于是,玄月变成了只小狗,在主人腿下蹭来蹭去,等她伏在案边给哥哥回信。终于一封信回完,她也有些累了,伸了个懒腰,抱着玄月,坐在杨花落尽的庭院中,静静地望月发呆。这十年来,它陪伴着主人一天天度过,也知道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孩子,但每到夜晚,独自一人时,她凝望夜空的样子,总是有些孤单。她的视线,总是停留在东方之天的星宿中央。玄月知道,主人是在思念师尊。天市城虽远,但若真要回去,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何况天衡仙君还经常过来。就算回去不便,她也可以让天衡仙君帮忙捎信给师尊。但十年来,她不曾尝试过一次。哪怕提及“师尊”二字,也鲜少为之。 不论是仙,还是灵,想法都实在太令人费解。玄月想不通,只是张开口,用虎牙在主人的手臂上磨了磨。它听见主人笑了,她挠了挠它的脖子。 这是玄月一天中最为平静、快乐的时刻。它很享受蜷缩在主人膝上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已半醒半眠。 夜半时分,昼伏夜出的玄月也醒过来。天还是那片天,月还是那轮月,只是夜色更浓了些。主人也和以往一样,坐在玉阶上,独倚栏杆沉睡过去。 长空中一道碧光水光划过,玄月知道那个人又将来到。 作为一只神兽,玄月并不能理解神的想法。 只见一个青年落在庭院中,他青袍玄发,眼眸清冷。他走过来的同时,玄月也自觉地从主人膝上跳下来。而后,他打横抱起主人,把她抱回房内,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床宽大而华贵,他的长袍铺开成一片流水。手指在她额上轻轻扫过,他抬头却看见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玄月。然后,他将戴了青玉戒的手指放在唇上,作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玄月捣蒜似的点头。 一夜过去,又是个春暖花开的清晨。 “玄月?你怎么起这么早?我昨天居然睡死过去。是你把我送回房间的吗?”主人打了个呵欠,有些失落地望着空空的寝殿,“昨夜,我又梦到了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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