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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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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族的人之所以给他供奉魂力,是因为惧怕邪神,而邪神只需要他的躯壳,并不需要他开心。此时此刻,雪狼族的人用这样的沉默冰冷地表达着平日里积攒的恶意。 这份恶意我感受到了,谢濯应该也感受到了。 所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在失落里渐渐绝望,每一句问话已经变了意味,仿佛从“花枯了怎么办?”变成了“你们是不是讨厌我?”。 每一次沉默都是一记坚定的耳光。 “是。” “我们都讨厌你。” 这些声音我听到了,谢濯应该……也听到了。 “放水。” 两个字打破了沉默。 小谢濯猛地抬起头来。 面前,谢灵正将自己手中的魂力供奉出来。她没有看谢濯,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并不是她说的一样。 魂力飘入小谢濯的身体里,散发着微微的光芒,那光芒映入他黑色的眼瞳里,似乎在里面点了漆一般。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表情、动作。谢灵供奉了自己的魂力后,立刻就走了。 小谢濯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在今日的供奉结束之后,小谢濯给壶中装上了水。 有了水,我似乎又能撑一段了。 看着我好像精神了一些,小谢濯很高兴,但我想,他的高兴应该不止于此。 那天之后,谢濯开始长尾巴了。他头上的耳朵也变成了毛茸茸的。 在北荒待了这么久,我知道,这是雪狼族的血统开始显现了,他进入了真正的成长期。 很多雪狼族的孩子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到不了这个阶段。待到修行有成,狼耳和尾巴又会消失,返璞归真。 他们雪狼一族对谢濯日复一日的魂力供应,让他的身体异于常人,所以他才能用这几年的时间便进入成长期。 但我想,他一夜之间开始成长,应该是因为他的心智开始开窍了。 谢灵给他的一句回应似乎让他开始真正地对这个世间有了期待、好奇、憧憬。 那个唯一“能”看见他的人回答了他的问题,既没有回避,也没有憎恶。 这对小谢濯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他因此想更靠近谢灵一点。 他的“渴望”变大了。 之后,谢濯还是每日都抱着我出门,每日都会更早更巧地“碰见”收集魂力回来的谢灵。 他沉默地跟在谢灵身后,只是他已经学会了不等谢灵开口,就在最后的界线外停住脚步。 有一日,他在谢灵走进帐篷之前,嘴角动了动,到底是叫出了一声:“阿娘。” 谢灵的背影顿了顿,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呵斥他,只是沉默地进入了自己的帐篷。 那日,谢濯在帐篷外站了比平日更长的时间。 他离开后,又去冰湖边,口中念念有词:“阿娘,阿娘……”他会告诉我:“花,她是我阿娘。” 我不知如何回应谢濯,只是任由自己的花瓣在风中飘舞。 第二天,谢濯又去找谢灵了,这一次,他在见到她后,便小声唤了一声“阿娘”。 谢灵没有理他,仿佛没有听到。 第三天,谢濯跟在她身后,说了“阿娘,花在水里还是会枯萎”这句话。 谢灵厌烦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滚”。 第四天,谢濯依旧去了,说了更多的话。 第五天…… 我的最后一片花瓣也掉了,哪怕有水,我也是一朵无根之花。 我的灵魄从完全枯萎的夏花里面飘了出来,我看着抱着壶的谢濯,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还是带着壶走出了帐篷,我跟着他飘了出去。 他如往常一样,到处寻找谢灵。但今天谢灵一直没有回来。 于是谢濯便走到了谢灵每天都会进去的帐篷外。他看着帐篷,好像在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今天出来晚了,谢灵已经进去了。 他思索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他抱着壶,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走向那个帐篷。 我以灵魄之体,只能在旁边看着他。 谢濯掀开门帘,帐篷里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桌椅、炭炉、水壶、一张床,床上还躺着一个将将到少年年纪的男孩——渚莲。 他咳嗽了两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阿娘……”只唤了这两个字,渚莲便没再继续了。他看到了谢濯。 当然,谢濯也看到了他。 两个孩子眉眼长得相似,他们沉默对视。 谢濯看到了渚莲身侧的书本,床边放着一张仿佛有人坐过的矮凳。 渚莲的目光则从谢濯的耳朵移到了他的尾巴上。 我猜,此时他们一个想着陪伴,一个想着力量,各有各的羡慕与不可得。 渚莲的手在身侧握紧,他明显知道面前的人是谁:“谢浊……” 而谢濯似乎也意识到了面前的人是谁,他看到了床边的桌上还有笔墨,他问渚莲:“我的名字怎么写?阿娘教过你吗?” 渚莲抬手就将床边的书扔到了谢濯脸上。 书本砸了过来,谢濯只捧着壶站着,没有用手去挡,书脊正好砸在谢濯的一只眼睛上。我不知道这一下有多疼,只见谢濯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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