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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拿起剪刀的这一瞬间,系于我俩手腕上的红色姻缘线慢慢显露。

  我回头看向谢濯,他也正望着我,漆黑的眼瞳平静无波,但又好似比平日里更暗了几分,在那眼瞳深处映着的我的影子似乎在微微颤动。

  参天的相思树被风一吹,沙沙作响,我与他腕间的红线随风摇曳。

  五百年前,也是在这儿,我和他刺破了自己的掌心,十指相扣,掌心相对,血脉相融,成姻缘之线,绕于彼此腕间,以示从此往生,长相厮守,再不分离……

  而如今……

  我仰头看着谢濯,嘴唇动了动,到底是吐出了一句话来:“那盘菜,我就是要放辣。”

  “放辣便不许吃。”他给的回应也很快。

  我一抿嘴角,忍住这熟门熟路蹿出来的心头火。

  “你管不着我了。”

  “咔嚓”一声,我用绿色的剪刀,不费吹灰之力,剪断了我们腕间的红线。

  风一吹,绕在腕间五百年的红线,消散于无形。

  谢濯垂下眼眸,看向我的手腕。

  他一张脸生得冷峻,唯独那眼上的睫毛,如羽如扇,此时被阳光一照,在他眼下投出一片三角形的阴影,竟衬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也烘得他的情绪有些许孤独与苍凉。

  他当然该不开心。

  成亲五百年了,我听得最多的便是他冷冷地对我说这不许那不行,他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充满了控制欲,他对自己设计的规矩与条例总是无比在意。我如此干脆地剪了姻缘线,想来又是打乱了他不少规划,惹了他不悦。

  不过,一如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管不着我了,我也管不着他了。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他的情绪与我无关,我更不用再受他的气了。

  我把绿剪刀放回童子的托盘上,一拂衣摆,转身离开,不再看谢濯一眼。

  我俩的府邸自会有人去收拾,谢濯离不离开昆仑与我无关,而我打定主意要搬离我俩以前住的地方。在新家安置妥当之前,我寄宿在了蒙蒙的仙府上。

  夜里我想跟蒙蒙一起睡,蒙蒙还有些怕:“不不不,你忘了,以前咱们一起出去玩,你跟我睡一个帐篷,被谢濯知道后,他好好说了我一通的,让我给你单独备个帐篷……我怕……”

  看看!这谢濯!都给我的朋友们留下了什么阴影!一个女孩子!何至于?!

  “我都与他和离了,你怕什么?”我挺直腰杆,“睡!就一起睡!”

  “哦……”她挠挠头,“忘了。”蒙蒙撑着头在我身边躺下,她好奇地问我:“九夏,你和离了会不会不习惯啊?”

  我撇嘴:“自在得不习惯?”

  蒙蒙打了个哈欠:“五百年前,全昆仑的仙人都反对你们,你要死要活,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和他在一起……我还以为,这一定就是别人说的命中注定了,没想到……这世间的姻缘,竟然是会变的……”

  蒙蒙说完就睡着了。

  我睁着眼,躺在床上,脑袋里盘旋着的全是她最后那句话。

  这世间的姻缘,是会变的。

  没有大是大非,没有血海深仇,只是因为在相遇时,彼此都没有看见的一个小毛病,被时间发酵后,膨胀成一个无法忽略的巨大矛盾。

  时光杀我,杀他,也杀这世间的一切。

  区区姻缘又怎能幸免?

  这一夜我用了不少时间才睡着,我不想去追究原因,但我没睡多久,很快被一阵天摇地动晃醒了。

  有妖气,很不妙。

  我惊醒了。

  旁边的蒙蒙也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蒙蒙是个养花种草的小仙,当然不能让她出去。我安慰她:“你睡,我去看看。”

  话一出口我方觉有些熟悉,细细一回味,原来是以前谢濯经常对我说的话。

  来不及多想什么,我推门出去,只见高耸入云的昆仑之巅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窟窿,明月星辰似乎都被那窟窿撕扯着,那窟窿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吞噬。

  那是个什么玩意?我正惊骇,头顶上,仙人御风而过,耳畔传来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惊惶呼喊:“谢玄青动了盘古斧!快去阻止他!”

  我当即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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