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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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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黏腻而温热的感觉爬满周身,她睁开眼,看见炼狱般的世界,惨白的雪和触目惊心的猩红透过眼睛直直闯入内心最深处,钳住了她的命脉。 到处都是尸体,官兵的、犯人的,一条手臂从她肩膀上滑落,阿林目光落下,看见身旁的中年男子和他身边的妇女,惊恐在她眼眸深处蔓延,然后遏制不住地溢出。 爹、娘…… 她吓得忘了出声,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她看见一群黑衣人毕恭毕敬地将囚车中关着的那个人接了出来。 “大哥哥。”她傻傻地出声,坐在一堆尸体当中,满目空洞。 黑衣人的目光皆被这个声音吸引过来,有人再次拔出了刀:“还有活口。” “别……”被接出囚车的男子摆了摆手,“罢了,她就罢了。” “可是主子……” “走吧。” 男子被一个黑衣人搀扶着离开,其余黑衣人也跟着陆陆续续地走了,只有拔出刀的那个人还站在那里,他盯着阿林仿佛在犹豫。 阿林却只盯着再也看不见男子背影的那个方向傻傻地唤着:“大哥哥。” 黑衣人走到阿林跟前,黑巾蒙面,只留了一对眼睛在外面:“今日之事,不可泄露。”阿林不听他的,只是呆呆地盯着那个方向呼唤:“大哥哥。”好像那人还能听见一样,还会回来摸摸她的脑袋一样。 黑衣人沉了面容,他掏出一个青花瓷瓶,拔开瓶塞,一把抓住阿林的下巴。 阿林一惊,这才转了视线望向他,对上黑衣人阴鸷的眼神,阿林眼中的惊慌失措终于慢慢泄露了出来。她拼命地挣扎,想掰开钳住她的手,但是她将自己的脸都抓破了也未曾动摇黑衣人半分。那人将青花瓷瓶中的东西尽数倒入她的喉咙,捏住她的嘴,强行让她咽下去。 “这些事,你不该记得。” 你不该记得…… 她浑身一颤,猛地惊醒过来,头顶的月光照入洞穴中,洒下一片银辉。阿林坐起身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还在因为梦中的惊慌而颤抖。 如此真实的梦…… 阿林抱住膝盖,靠着石壁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鲜血她已经见惯,尸体也不再害怕,让她恐惧的是那个黑衣人的声音与眼睛,她怎么会认不出,那是师父,是她爱慕着的师父。 抱紧手臂,阿林埋头在膝盖间,一声颓然叹息,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做噩梦了吗?”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林一惊,这才想起她如今的处境,还有一个人陪着她一同待在这个黑暗的洞穴里,每天只能在固定的时段里看见日光与月光。 寂寞相伴。 师父到底什么时候能将戮刃刀还回来呢……那个时候,师父应该和师娘好好地在一起了吧,还能记得她吗?阿林有些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听那个男子轻轻地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阿林抬头看他,皱眉不解,雪山洞穴之中,只有他二人……所以呢? 男子推着轮椅挪到了月光能照射的地方,他仰望着月光,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转过眼来看着阿林,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所以,你大可将烦心的事说出来,会好受许多。” 这样的说法让阿林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仿佛曾经有人在她耳边说过同样的话。她失神了一阵,又摇头道:“没什么事。” 容与看了她许久,又一言不发地仰头望着月亮,只是寒夜中静静流出的“嘴硬”两字微微刺痛了阿林的神经。 她是杀手,不允许软弱,不允许抱怨,在有记忆的生涯中,不管被施以多痛苦的刑罚,她也只能“嘴硬”地保守秘密。从没有人用“嘴硬”这两个字来嫌弃她,带着怜惜的嫌弃。 即便是师父也不曾有过。 阿林看了容与好一会儿,鬼使神差般地问道:“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埋葬着我至亲的人,我在这里守墓,也在这里等人。” “等谁?” 容与仿佛想起了很好笑的事,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等一个倔强的小姑娘,笑若艳阳,泪如圆月,很可爱的丫头……眨眼间我已等了八年了。” 原来这样的怪人也有在乎的人,阿林淡淡地道:“八年时光,小姑娘约莫早就成婚嫁人了,你与其在此枯等,不如出去寻一寻。” “寻过了。”这三个字一出,便再没了后文,阿林只道勾起了他什么伤心往事,便也不再询问,兀自望着眼前的石子发呆。沉默了一会儿容与又问道:“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阿林的眸色不经意地柔和了下来:“严厉,但很温柔,对我很好。” 容与眸光微动:“你可是喜欢你师父?” 毫无准备地被人道破心中最深的念想,阿林面色一白,目光幽冷地望向容与,恨不得将他杀掉灭口一般。 容与点了点头:“你喜欢你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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