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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若水 §引 若水跪在山寺大门之外,这已经是第三天,方丈又来劝她,若水仍旧只有一句话:“我要他亲口对我说。”对她说,他出家了,附休书一封,断了他们的婚姻,了了他们的尘缘。 方丈一声叹息,摇摇头,走回寺内。 若水放出袖中的听音蛊,让它跟着方丈的脚步爬进山寺重门,自己静静地跪在原地,聆听听音蛊传来的响动。 方丈推门走进一间精舍中,木鱼声响,檀香袅袅,灰衣和尚坐在蒲团上,轻声念经,听闻方丈到来,声音暂歇。 方丈问道:“她已经在山门前跪了三天,空念,你仍不去见见她吗?” 空念、空念……她心心念念的人,却取了这么一个法号,一时,她觉得这世界无奈得让人好笑。 木鱼声再起,若水能想象到他阖眼静坐的模样,专心沉静,一如往常他为她画眉那般。只是言语,再不复往日温柔:“方丈既然替我取法号为空念,便是知晓我的心思。红尘俗念皆已成空,我不会去,而她总会走的。” 山寺门前的风卷着桂花香,吹凉了若水心中翻涌的热血,老方丈那声苍凉的叹息在她耳中回响,空悠悠的没有着落。 “过往已成空,我的前半生杀孽太多,后半生只求能渡尽世人,以化孽障。”他忽然又开口说道,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若水所有的蛊术他都知道,想来他已经发现了听音蛊,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佛门清净,不该为人所扰。” 悲凉之下,若水只觉心底怒火烧破悲凉,染红了她的眼眶。 “萧默年,你负我。”她垂下头望着自己已跪得麻木的膝盖,呢喃着,“什么白首不相离,情义缱绻……” 若水慢慢地站了起来,僵硬麻木的膝盖让她无法站得笔直,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要大声地告诉他,他娶的妻子不是一纸休书便能休离得了的,也不是一句“过往成空”便能抹灭得去的,红尘俗世,他自私地想忘个干净,她却偏要叫他至死也忘怀不了。 “萧默年。”内力夹带着喑哑的嗓音传入山寺之内,惊飞了寺中闲鸟,“你避入佛门以求清净,那我便要闹得佛门也无一日安宁。你要渡尽世人赎过往罪孽,我便要害尽苍生造人间无数业障。”若水停顿了一下,垂下了眼眸,再一次放下自尊服了软,“你知道的,我言出必行,你也知道我今日这话只是为了逼你,若你愿与我回家……” 听音蛊的气息在她耳边被掐断,她微微一怔,不一会儿便见方丈走出了山寺大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对她合十行礼道:“施主请回吧,空念再不是尘世中人,那些事端对他而言也不重要了。” 若水冷冷地笑了:“方丈,他修佛,只是因为佛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逃避的地方。他心中无佛。” 方丈只对她摇了摇头。 她笑道:“他总会为今日的自私付出代价,也总会明白,这世上总有些人、有些事,是不管他修了什么法、悟了什么道,也躲不开、避不了的。”若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只淡淡地留下一句话,“方丈,三年之后,你一定会后悔为萧默年剃度。” §一 元武七年,南疆巫教攻破中原最后的防守,大举入侵中原武林,众多门派被各个击破,朝廷无力镇压,中原一时之间生灵涂炭。 南阳闹市,披着黑色大麾戴着深色垂纱斗笠的人快步走过街道,身后跟了几个同样打扮神秘的黑衣人。 “南疆巫教恶行多,杀人如麻不悔过。上天自有好生德,血债血偿逃不脱。”深巷中,小孩的歌声传来,戴斗笠的领头者透过面前的黑纱,冷眼望向巷中正在玩耍的几个小孩。 身后的死士立刻上前来询问:“教主,是否要将他们的尸体挂出来游街示众?” 不问生死,只问死后如何处置,看来“杀人如麻”不只是外界人对她的看法,连巫教教内也是如此。 若水摆手道:“杀几个孩子无济于事,找出编排这首儿歌的人。”她的嗓子被内力控制着,阴阳难辨,他们都听不出她的本音,甚至不知道她是男是女。对于外界,他们只知道她的名字—萧默年。 他们所憎恶的,所仇恨的也是“萧默年”,是她那早入了空门的相公。 三年之期,她说到做到,闹得天下不安,造尽孽障,所有的杀伐与鲜血皆是为了今日…… 今日,她的脚步容不得任何人打断。 威远镖局中数十名巫教打扮的人已等在大厅中,威远镖局的总把头站在一个巫教人身边满脸谄媚地笑。外面忽然嘈杂起来,有巫教人来报,说教主已到,厅中数十人立即站起身来,恭敬地跪了下去。等若水走进来,无人不埋头行礼:“教主。” 若水将大厅扫视了一圈,微微皱起了眉:“人呢?” 总把头立即谦恭地答道:“回教主,空念大师嫌外间纷扰,现在正在后院歇息呢。” “这里没什么空念大师。”若水丢下这话,拂袖而去,“你们都别跟进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头处有一个僻静的院子,她还没进门便能听见里面传来轻敲木鱼的声音,能闻到淡淡的檀香。下属们对他不错,若水想,可是她却不想让他过得这么舒坦。他一个人过得这么好,就好像她对于他的人生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若水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沉了脸色,迈步走进院子里,院里小屋的门并没有关上,若水一眼便瞅见了萧默年的背影,心潮难以自抑地一阵涌动。他跪在蒲团上一边敲木鱼、一边呢喃着经文,看起来像是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样的人曾经也是满手鲜血,冷血至极呢。 若水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三年未见,他瘦了许多,想来僧人的清修还是极苦的。 木鱼声一停,萧默年的声音传来:“来了便进来坐吧。” 若水也不客气,抬脚走了进去,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屋里的上座,正在萧默年跪拜的正前方。她取下了头上的黑纱,冷眼看着仍然跪坐在蒲团上的萧默年,没有说话。 萧默年也不在意,只淡淡地道:“若水,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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