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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四

  二月的夜,寒冷依旧,四周一片寂静。

  忍冬捂住归言的嘴,躲在一处芦苇丛中。

  在他们刚灭掉火准备走的时候,忍冬便听到了树林间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当即便道糟糕,拽了归言就往河边跑。然而,她不曾想这次派来追杀他们的人竟有上百号,没一会儿对方也追着到了河边,忍冬只好寻了个隐蔽的芦苇地躲起来。

  忍冬斜了归言一眼,心中暗道,她伤势未痊愈,又带着一个只会添乱的累赘,若想拼杀出一条血路,一定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只有先藏起来,等对方离开后再作打算。

  她目光犀利地盯着不远处举着火把四处巡视的一群黑衣人,最近的一个离他们仅仅有半丈来远的距离,此刻若不是借着夜幕遮掩,只怕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寻到芦苇地的追杀者舞着大刀,砍倒了一大片芦苇,忍冬藏身越来越困难,她捏紧袖中的细箭,仔细地寻找着一个能悄无声息地将这人杀死的机会。

  忽然之间,那黑衣人浑身一抖,然后颓然无力地倒了下去。忍冬惊诧地看着四周,却见归言对她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小荷包,轻声道:“我怕人家偷我的银子,所以荷包里全是药粉,寻常人一沾即倒。”

  忍冬嘴角抽了抽……哪个小偷会倒霉地偷上他。

  “谁在那边?”一个黑衣人蓦地大吼。紧接着几个火把径直扔了过来,点着一地芦苇。

  火围着烧了过来,再无法藏身。

  “把你的荷包给我!”忍冬一手抢了归言的荷包,一把拽了他的衣领,提气纵身,急急忙忙地跃出芦苇地。她在空中将荷包一抖,银子伴着药粉撒了一地,在下方的众多黑衣人吭也没吭一声,径直腿软倒地。

  刚一落地,忍冬酷酷地拍了拍手,把荷包扔还给归言,归言则含了一泡泪,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拾银子,口中还哀号着:“我的银子啊银子!老婆本啊老婆本!”他扭过头,沉声控诉,“媳妇!你怎么能如此败家啊败家!”

  “嫌弃便别娶了。”

  归言便沉默地咬着唇,委屈极了地望着忍冬,直看得忍冬也生出了点心虚的情绪,他才转头去将散落一地的银子捡了回来:“小花花媳妇,下次不可以……”

  话音未落,他脚下被一块石子绊住,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往前扑去,忍冬对归言全然没有防备,一下便被他抱住了腰,扑倒在地。这时两支箭擦过忍冬的耳畔,还有一声箭头撕裂血肉的声音。

  忍冬呆了一下,没觉得自己身上传来熟悉的疼痛,她低头一看,只见归言背后插着一支白翎长箭,而他动静全无地趴在她的怀里。

  是他……救了她?

  忍冬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已经昏迷的归言。不过几日交情,他便已经救了她两次,而这次还是舍命相救!

  “为何……”为何为了她这样的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其实若是现在归言还醒着,他一定会老实交代,他只是被石头绊了一下,又恰好在那时扑倒了忍冬。他真心没有伟大到想要舍己救人。

  没给忍冬太多思考的时间,树林中又射出两支箭,忍冬拔剑出鞘,“叮叮”两声拨开射来的利箭。她头脑迅速冷静下来,心道,树林中一定是还有黑衣人,若是让他们寻来……

  她望了望身下湍急的河流,而后紧紧抱住了归言—

  赌一把吧!

  §五

  归言醒来的时候,发现到了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地方—百里坡。

  只是这里的场景与他以前所熟悉的差了许多,四周荒草遍布,几乎可以将人淹没在里面。

  他揉了揉肩膀,坐起身来,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边还睡着一个人。他将那人打量了一会儿,兴奋地将她摇醒了:“小花花媳妇!好巧啊好巧,你也在这儿啊!”

  忍冬被归言一碰就立即睁开了双眼,下意识地扭住归言的胳膊,翻身坐到他身上,一手锁住了他的咽喉,制服了他。

  归言一个劲儿地哀号:“是我啊!媳妇,是你相公啊相公!”

  听到这个声音,忍冬手一松放开了他,只淡淡地道了一声:“抱歉。”而若是往常,她却是连一声抱歉也不会说的。

  归言还揉着手腕在嘀咕。忍冬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你相公。”他气鼓鼓地回答。

  忍冬看了他一会儿:“你可知道自己之前被箭射中了?”

  归言手一顿:“不知道啊。”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快,“因为我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

  忍冬不再说话,仔细地打量着归言。她抱着他跳下湍急的河流之后一路被河水冲到此地,她本以为归言的伤口会发炎溃烂,甚至夺走他的性命,没想到爬上岸之后,拔掉箭的那一瞬间,半点血也没有流出来,她亲眼看着他的皮肤以常人根本不可能有的速度愈合了。

  “你到底是谁?”她再问。

  归言笑了起来,他折下旁边几根长草,在手中把玩起来:“这个地方曾是我的家,在千年之前叫作陈国皇宫。”

  古……陈国。

  忍冬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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