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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


  许洛枫平静地回答:“我看了气象。”

  “哦……我刚回到宾馆,好累。”慕冯樱叹了一口气,“洛枫,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我今天……却感觉特别特别得糟。我……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发神经,为什么会答应下来做这样一件事。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错误的,我……我后悔了,怎么办?我不想做了!”

  许洛枫站在窗子前,看着漫天雪花,听着慕冯樱无逻辑地说着,耐心地安慰她:“樱樱,别急,慢慢和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冯樱郁闷地说:“白谨和陶樱的事,我说给你听过。”

  “嗯。”

  “后来……”

  她把来西安后和陶樱见面的事都说给了许洛枫听,一桩桩一件件,陶樱严重的病情,白谨看似关心、实则敷衍的态度,还有白谨异想天开的“一厢情愿”,陶樱莫名其妙的“顺水推舟”,最后说到了白谨的家庭。

  “他有妻子,还有个儿子,都上小学了。”慕冯樱情绪已经跌到谷底,“洛枫,我觉得自己太坏了,我这么做,怎么对得起白谨的老婆孩子,他自己要做这么龌龊的事,我没阻止,居然还帮忙,我……我都怕被雷劈!”

  许洛枫说:“樱樱,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慕冯樱吸了吸鼻子:“你说。”

  “这件事,别人都没错,包括你。唯一有错的就是白谨。”

  慕冯樱插嘴:“我怎么没有错……”

  许洛枫声音温柔:“不管有没有你,白谨都会做这件事,他可以不通过你,通过其他人,这件事本就不是杀人放火,他只要给钱,有的是人愿意做。你只是……恰恰碰到了这件事,所以,你真的不用自责。”

  慕冯樱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可是……”

  “而且,陶樱马上要去世了,是不是?”许洛枫说,“在这种时候,我们作为局外人,谁都无法去评判些什么,白谨再是不好,陶樱若真的想与他行一场婚礼,我们也是无话可说的。将死之人的心愿,谁能无视?樱樱,事已至此,其实与你已经无关了,明天,你把婚礼操作完毕,就把这件事忘掉,千万不要被他们困扰。白谨和陶樱的事,是他们自己酿成的果,和我们无关。”

  慕冯樱愣愣地重复着:“和我们无关?”

  “没错,和我们无关。”许洛枫的声音在浓浓夜色中低醇得像一杯酒,慕冯樱觉得自己几乎要醉了,因为,他说,“樱樱,我不会像白谨那样的。”

  慕冯樱有些搞不清状况,张了张嘴,突然清醒过来:“你在说什么啊!很晚了,我、我要睡了。”

  “唔,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要早起。”许洛枫站姿随意,背脊轻轻地靠着墙,望着窗外,笑道,“晚安,樱樱。”

  两个人都挂了电话,许洛枫走回床边,看一眼小桃,她翻了个身,睡得很香。他也上了床,低头吻了下小桃的脸颊,闭上眼,一会儿就睡着了。

  此时,与他们同一幢楼、同一楼层、只隔了三个房间的一个大床房里,慕冯樱正在懊恼地揪头发:“叫你手贱!叫你手贱!大半夜地给他打什么电话呀!”

  发泄完后,她冲进洗手间,捧着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地说:“慕冯樱,你醒醒啊!我拜托你醒醒好吗!不要再做梦了!”

  然后,她又颓丧地捂住了脸:“嗷嗷——可是!他刚才干吗那么温柔啊——他平时讲话不都是阴阳怪气的吗!”

  闹铃在七点准时响起,慕冯樱赖了一会儿床后强迫自己爬起来。她将窗帘拉得很开,房间里顿时一片明亮。

  她眯了眯眼睛,定睛望向窗外,雪并没有停,片片雪花飘扬在空中,整个城市变成了白色的世界。慕冯樱心里略有些遗憾,做婚庆的人最怕婚礼碰到雨雪天,她曾经希望这一切能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结束,也能让这整个事件少些阴霾。可如今看来,连老天爷似乎都觉得这件事配不上晴朗光明,干脆就用连绵数日的大雪来回馈白谨。

  不过,一想到所有的事都会在这天有个了结,慕冯樱还是有些兴奋,她归心似箭,努力地把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丢到了脑后。

  吃过早餐她便出了门,提着化妆箱赶去了陶樱所在的医院。她心里有些没底,陶樱这几天非常虚弱,天气又恶劣,医生根本就不准她出门,慕冯樱也不知她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这一场婚礼。

  这一年的年初一和情人节撞在一起,花店里玫瑰价格暴涨,婚礼所用的鲜花还是前一晚慕冯樱和西安同行小蔡冒着风雪亲自去市场里运来的。在去医院的路上,小蔡给慕冯樱打来电话,说已经在布置婚车上的鲜花,教堂里的装饰也会在中午时搞定,小蔡问:“新郎大概什么时候到?”

  慕冯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大概要中午吧,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关机,该是在飞机上。”

  赶到医院,陶樱已经在病房里等慕冯樱了。

  她的病房布置得很温馨,柜子上摆着她与父母的合影,阳台上都是绿色植物,墙上挂着十字绣,病床上还丢着几个毛绒娃娃。陶樱对慕冯樱说过,将来,她会在这个病房里离开,所以,她希望这里能有一个家的感觉。

  慕冯樱来到病房时,发现病房里还多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是陶樱的堂弟陶原。陶原回国过年,知道了陶樱的情况,专程赶来看她。

  陶樱笑着说:“陶原还没结婚,这样的话,伴郎不缺了,牵着我进教堂的人也有了。”

  慕冯樱突然就觉得有些心酸,这一天,她是伴娘,还兼跟妆,她把化妆箱放在桌上,说:“陶姐,你要不要洗个澡,洗完了我就帮你化妆。”

  “好。”陶樱说着,又问,“白谨什么时候到?”

  “快了吧。”慕冯樱小声说。

  陶樱在洗澡的时候,慕冯樱又接到了赵宁的电话,赵宁说等她结束工作去接她。这段时间因为春运和雪天,白天时路上特别堵,出租车很不好打,慕冯樱想了想就同意了,告诉了赵宁教堂的地址。

  讲完电话,她开始整理陶樱一会儿要用到的婚纱、假发、饰品和皮鞋,最后就看到了首饰盒里的钻戒。

  这枚钻戒是慕冯樱去买来的,简洁的款式,此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慕冯樱观摩过数不清的婚礼,每一场婚礼都会有交换戒指的环节,慕冯樱一直觉得,这个瞬间的新娘子是最美的。当新郎将戒指慢慢地圈进新娘的左手无名指时,他们往后的人生便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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