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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骆静语转身面向占喜,抬手摘下了口罩,很轻巧的动作,并不像古装电视剧里女主摘面纱、男主摘面具那样还有慢动作和BGM加持。

  可是,占喜还是体会到了郭襄看到杨过摘面具时的那种心情。

  骆静语,好大一头鱼,小鱼,方旭嘴里文化不高的小伙计……一个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的年轻男人,总是穿着一身黑衣。

  而现在,他的脸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占喜面前。高挺的鼻,薄而优美的唇形,配上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竟是如此得丰神俊朗,纤密的睫毛缓缓眨动着,目光交汇时叫人移不开视线。

  占喜仰头看着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罗欣然是个神婆吧?

  兴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骆静语很有些不自在,脸都微微热起来。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占喜被他温柔的笑容晃花了眼,直到他指指电梯,她才回过神来,松开拽住他衣摆的手指。

  按下上行键,骆静语等了一会儿,电梯来了,他走进去转过身,发现占喜还站在那儿没动,视线追随着他。

  骆静语向她挥挥手,占喜也挥挥手,电梯门关上后开始上行,占喜看着楼层显示,电梯最终停在十五楼。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802,换鞋时看到餐桌上玻璃瓶里的那支葵百合,伸手摸摸紫红色的大花瓣,又叹了一口气。

  她成功抓住了小鱼,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了他住的楼层,知道了他的长相,也知道了他的秘密。

  可小鱼看起来并不开心,很正常,换谁都不会开心。

  占喜自己也不开心,虽然她并不介意小鱼听不见,可是刚才,她的表现绝不能算合格,她就是……没想到,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她真的,高估了自己的临场应变能力。

  她那么不自然的反应,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小鱼。

  骆静语又一次遭遇失眠。

  晚上发生的这些事堪称离奇,直到躺在床上,他才开始思索,鸡蛋老师究竟是怎么认出他的?

  他在哪里发过照片吗?泄露过个人信息吗?还是方旭说漏了嘴?

  不管什么原因,掉马已成既定事实,他再想也没有用了。

  骆静语翻了个身,心里想到鸡蛋老师……哦,现在该叫她占喜,“喜”这个字好像很吉利,与它有关的词语都是好意思。

  占喜,不知道怎么读,读起来好听吗?

  肯定好听,又好听又有美好的意义,她的名字取得真好。

  她长得……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骆静语把脸埋在枕头上,心情很低落。

  他是聋人,视觉是他接触世界最依赖的感官,其次是触觉、味觉、嗅觉。他习惯用眼睛去获取信息,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没见过的东西很难想象,越是抽象越是难以理解。

  他好不容易在脑海里构建出鸡蛋老师的形象,结果全错了,年龄、身高、身材、相貌,就没有一点搭边的。

  那个小人儿的样子本就模糊易碎,今天见到本尊,小人儿早跑得没了踪影,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年轻女孩漂亮到耀眼的模样。

  鸡蛋布丁,鸡蛋老师,糖氽蛋,占喜……

  他仰躺着在黑暗中抬起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手语。

  是在叫她的名字,用他的母语。本名,网名……“叫”得意犹未尽,他甚至还帮她取了小名,小喜,喜喜,鸡蛋公主……

  只是,不管他怎么比划,她都是看不懂的。

  骆静语自嘲地笑了一下,放下双手,交叠着枕在脑后。

  虽然占喜说不讨厌他,没有害怕没有失望,他们依旧是好朋友,可骆静语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心慌意乱和不知所措。

  他觉得,他们再也恢复不到轻松快乐的聊天模式了,也许再过些日子,他们就会不再联系,彼此躺列。再过些日子,占喜清理微信时会默默地删掉他。

  她不会接受通讯录里有一个聋人的。

  这一晚,失眠的人不止一个。

  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占喜,大半夜还瞪着天花板发呆。

  9点半时,她等过小鱼的微信,然而他并没有发来。

  占喜想主动发给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作罢。

  这是三个星期以来,他们第一次没有睡前聊天。

  10点多、11点多、12点多、1点多……占喜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堵得慌。

  她又一次打开手机,看着和“好大一头鱼”的对话框,很自然地按键操作,把自己的朋友圈对他开放。

  ▼第18章

  早上9点, 骆静语被手环的振动闹醒。

  他睁开眼睛,又赖了会儿床才起来穿衣服,摘掉智能手环,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这只手环其实功能很多, 但骆静语只当闹铃用, 它小巧, 睡觉时戴在手腕上几乎没感觉。

  有时候, 他会庆幸自己生活在这个年代,有电脑, 有智能手机、智能手表、5G网络, 可以在线网购、叫车、买票、订房、点外卖……对于他这样的听障人群来说, 生活属实方便许多。

  老爸老妈年轻时就比较惨, 只能对着一台固定电话干瞪眼。老爸说有一次他想约老妈去逛公园, 踩了半小时自行车去老妈家喊人, 结果老妈去走亲戚了, 老爸只能灰溜溜地再踩半小时自行车回来。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 骆静语发现自己头发长了不少,刘海都盖到了眼睛, 想着该理发了。他发量多,发质偏硬,还不是油皮, 洗完吹干就特别蓬松,睡过一晚后头发更是支棱得像个炸毛球。

  可是这天他不打算出门,家里有菜,还有一些订单没做完, 决定第二天出门买菜时再顺便去趟理发店。

  吃早餐时, 方旭给他发微信, 问圣诞订单做得怎么样。

  骆静语回答快做完了,按照进度20号前能全部搞完。

  方旭表示OK,又和他说了一件事。

  【方旭】:鱼啊,我和你讲,昨天晚上有个新客户联系我,想做一个定制的烫花,你都不知道有多疯批啊!我都听傻了。

  【好大一头鱼】:什么意思?

  【方旭】:他要做一棵树!一棵!樱花树![晕]

  【好大一头鱼】:[惊讶][惊讶][惊讶]

  【方旭】:我从来没听过这么丧心病狂的要求,一棵树啊!这能做吗?

  【好大一头鱼】:多大树?

  【方旭】:就跟真的一样,那种小一点儿的一棵樱花树,染井吉野樱,常做的那种,树干用泡沫板和花架柱,刷颜料,花朵全部用烫花。

  【好大一头鱼】:……

  【好大一头鱼】:真的很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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