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郭敬明 > 左手倒影,右手年华 | 上页 下页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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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父亲为什么他们的刀法全部没有来历,父亲对我说,因为他们的刀法和你的剑法一样,没有名字没有来历没有招数,只有目的,就是杀人。所以他们是这个沙漠中最危险的动物。 在我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叫我去杀一队经过这片沙漠的刀客,七个人,全部是绝顶的高手。父亲把他的葬月剑给我,然后带我去了黄石镇,这个沙漠边陲惟一的小镇。 当我走在飞沙走石的街道上的时候,我感到一丝恐惧。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我从小就和父亲一起长大。没和第二个人有过语言上的接触。父亲将路边的小贩,老妪,乞丐,垂髫童子一一指给我看,告诉我他们中谁是杀手,谁是剑客,谁是平民。其中,父亲指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对我说,他是南海冰泉岛的小主人,中原杀手的前五十位。 当那条街走到尽头的时候,我看到飞扬肆虐的黄沙纷纷扬扬地沉淀下来,黄沙落尽的尽头,是一家喧嚣的酒楼,我看到里面的七个刀客,其中最中间的一个,最为可怕。 父亲对我说,莲花,上去,然后杀死他们。 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对我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满脸平静,没有波澜。 后来那七个人全部死在我的手上,都是被我一剑划开了血管,鲜血喷洒出来。最后死的那个刀客是个面容瘦削的人,他一直望着我,在最后的时刻,他问我,花丞是你什么人。我在他的咽喉上轻轻放下最后一朵莲花,然后对他说,他是我父亲。然后我看见他诡异的笑容,这个笑容最终僵死在他的脸上,永远凝固了下来。 那天我和父亲离开的时候那家酒楼重新燃起了灯火,红色的灯笼在混满黄沙的风中摇晃,父亲对我说,莲花,现在你是大漠中最好的杀手了,除了我,也许没有人可以再杀死你。 我望着手中的葬月剑,它雪白的光芒映痛了我的眼睛,它上面没有一滴鲜血,光洁如同像牙白的月亮,那么满那么满的月亮。 父亲离开黄石镇的时候将腰上的一块玉佩给了路边的一个小乞丐,我知道那块玉佩是上古的吉祥物,曾经被父亲用五千两银子买下来。我问父亲他为什么要给一个小乞丐。父亲对我说,因为他是个真正的乞丐。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父亲又开始抚琴,然后舞剑,黑暗中我可以听到剑锋划破夜色的声音,短促尖锐如同飞鸟的破鸣。那天晚上我又听到父亲在唱那首词:灯影桨声里,天犹寒,水犹寒。梦中丝竹轻唱,楼外楼,山外山,楼山之外人未还。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抚琴之人泪满衫。扬花萧萧落满肩。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烟波桨声里,何处是江南。 在我十八岁那年父亲对我说,我们离开大漠。 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离开,离开他守望了十八年的飞鸟和荒漠,离开他的莲池,离开这里登峰造极的杀手地位。我对父亲说,父亲,我们离开就要放弃一切,你决定了吗,父亲点点头,他说,因为我们要去找你娘,还有你哥哥,他的名字,也叫莲花。 父亲望着漆黑的天空说,因为那个约定的时间到了。 我总是喜欢在莲漪山庄内看扬花飘零的样子,无穷无尽,席卷一切。那些绵延在庄园中的细小的河流总是照出我寂寞的身影,其实很多时候我想找人说话,可是我每次接触陌生人的时候,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死他们。 每次当我用剑刺破他们的咽喉,我都很难过,像是自己在不断地死亡。 其实人不是到了断气的时候才叫做死亡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亡,我像是木偶,破剪断了身后银亮的操纵我的丝线。 我总是梦见我的父亲,他和我的妹妹一起在大漠中生活,我梦见他英俊桀骜不驯的面容,黑色飞扬的长袍,和他凌乱的头发,如同我现在的样子。还有他身后的那把用黑色布匹包裹着的明亮长剑葬月。还有我的妹妹,莲花。她应该有娘年轻时倾城的容颜,笑的时候带着江南温柔的雾气,可是杀人的时候,肯定和我一样果断而彻底。 我的梦中有时候还有大火,连绵不断的大火烧遍了莲漪山庄的每个角落。我在漫天的火光中看不到娘看不到我的唱月剑看不到山庄看不到江南,只看到死神步步逼近。 每次我挣扎着醒来,总会看见婆婆慈祥的面容,她总是对我微笑,不说话。 婆婆陪我在莲漪山庄里长大,小时候我就一直睡在婆婆的怀抱中。可是婆婆不会说话,她总是一直一直对我笑,笑容温暖而包容一切。我喜欢她的头发上温暖的槐花味道,那是我童年中掺杂着香味的美好记忆。 其实当我第一次用唱月剑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娘会不会要我杀婆婆,不过娘还是没有。也许因为婆婆不会武功,不能对我有所提高。 我总是对婆婆不断地说话,她是惟一一个可以听我说话的人,因为她不能说话。很多次我都难过地抱着婆婆哭了,她还是慈祥地对我笑,我仿佛听见她对我说,莲花,不要哭,你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你怎么可以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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