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代2.0虚铜时代(39)_郭敬明

三九

　　凌晨的深夜里，上海像一艘科幻电影里悬浮在黑暗宇宙中的巨大航母，星星点点的灯光，和那些看起来像是各种电子回路的高架环线以及霓虹楼灯。

　　沉默旋转着的城市，像海绵般吸收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欢笑声，哭喊声，争吵声，婚礼声，诅咒声，婴儿出生的啼哭声，亲人去世的悲痛声。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黑色的城市污水一样，流进下水道，流进城市之下的遥远地心熔炉。

　　这艘巨大的宇宙飞船，永远都这样沉默无声地往前航行着，飘往宇宙里一个未知的世界。

　　寂静的尘埃星河，涌动的宇宙极光，爆炸的太阳黑子轻轻地扫过眼睑，瞳孔变得发烫。

　　胸腔里那颗轻轻跳动着的小小红色星球，突然像是几百万年前的地球一样，进入了白茫茫的冰河世纪。

　　简溪的瞳孔里倒映着已经熄灯了的东方明珠，按照呼吸般节奏明灭的信号灯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快要死亡的小行星。

　　顾源倒空了第三瓶红酒，然后把杯子里的红酒一口喝掉了。他把滚烫的脸贴在落地窗上，看着窗外的这片价值连城的外滩江景。

　　“你干吗不告诉顾里你的真实想法呢？”简溪看着面前喝醉了的顾源，皱着眉头说。

　　“因为，我越来越觉得，”顾源闭上眼睛，羽毛般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顾里交流了。我觉得她渐渐地离开我的生活了。”

　　简溪转过头：“你这不是作践自己么？”

　　“你不是也一样么，你干吗不跟林萧说，林泉死皮赖脸地回上海来找你，你去见她只是为了和她当面说清楚，叫她死心啊？你冲林泉吼着让她滚，不要再缠着你的时候，不是挺牛逼的么，怎么在林萧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简溪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翻滚着浑浊泡沫的黄浦江。外滩残留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被风一吹就溃散成一片肮脏扭曲的油彩。

　　“好像起风了，有一点冷呢。”蓝诀喝着啤酒，脸上红红的。

　　Neil沉默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着，他的心里像是小时候突然弄丢了一个玩具般的失落。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瞳孔用力地看着蓝诀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他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蓝诀，“披上吧。”

　　他什么都没说。

　　巨大的黑色奔驰S500停在宫洺家的楼下。

　　宫洺转过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目光仿佛漆黑的午夜般幽深。男孩子转过头来，锋利的眉毛英气十足，他用星辰般的双眼，回望了宫洺，然后他伸出手，抓过宫洺放在扶手上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没事的。别担心她们了。”他的声音仿佛温热的泉水一样，充满着动人的磁性。

　　宫洺点点头，“你还住原来的地方么？”

　　“不了，换了个地方。离你家很近。”

　　“好。”

　　蒸腾氤氲的雾气里，我和顾里彼此沉默地对望着，不发一言。

　　巨大的按摩浴缸把热水源源不断地冲击到我们的身体上。这个巨大的浴缸是顾里反复和房东商量了之后安装的。为此她前后磨了房东一个月。这个浴缸大到足够装下我和顾里、南湘三个人之外，甚至能装下唐宛如！自从有了这个浴缸，我们就很少去南京泡温泉了。这个浴缸成了我们四个女孩子的新宠。（当然，当我和顾里发现它同时也成为Neil和顾源的新宠时，我们义愤填膺地说：“你们两个男人也一起泡！要不要脸啊！”为此，解决的方案是，我和顾里加入了他们俩……当然，他们在浴巾里坚决地穿上了泳裤。）

　　而此刻，翻滚着的热水里，只有我和顾里两个人了。一个小时之前，整个屋子里挤满了吃了炸药的人，每个人似乎都在用最高的音量彼此嘶吼着。而现在突然人去楼空，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们脚尖对脚尖地盘缩在浴缸里。滚滚的热水把我包裹起来，头顶的浴霸被顾里全部打开了，尽管天气已经不冷，不需要加热。但是她一直都喜欢这样明亮的金黄色的光线。我和她面对面挨着，她的脸在光线下非常清晰，我甚至能看得见她脸庞上细腻的白色绒毛。

　　卸妆后的顾里看起来只有十七岁。这样的她，看起来更柔弱、更纯净、更美好，感觉和南湘一样。但也更容易受到伤害，像一个脆弱的瓷器。而南湘不一样，南湘也纯净，也美好，但是南湘更像是一汪泉水，无论刀伤还是剑创，都无法留下痕迹，最后依然是一面完整的宁静，依旧惊鸿照影，闭月羞花。但顾里不会，她碎了就是碎了，就算能工巧匠可以把她无数次地粘合，但是，每一条裂缝都清晰地记录着她受过的伤。

　　我看着面前平静而略带悲伤的她，又想想失败的自己，不由得悲从中来。我伸过脚趾，在水面下轻轻地用脚趾掐了掐她的小腿。她眉毛一拧，冲我说：“林萧你想死吗？”因为没有化妆的关系，她的表情少了大半的狠劲儿，看起来像一个虚张声势的小丫头。我不由得笑了，眼泪“吧嗒”一声滴进浴缸里。

　　我和顾里反复地换着新的热水，迟迟不肯从浴缸里离开。

　　很晚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南湘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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