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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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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欢聚在一起,为我们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顾里,庆祝她的生日。我从小像是被恶心和黑暗的怨灵所光顾,经历了很多很多绝望的时刻。而带给我最多黑暗和伤害的,就是坐在我身边的这位席城。” 说完,她站起来走向顾里,站在她的身边:“无论别人认为顾里有多么冷酷、不近人情。但是我知道,她的内心是滚烫的,所以,她才会那样奋不顾身地想要拯救我——或者说想要分担我的痛苦,甚至顶替我的痛苦,简单来说就是,她也和我一样,和席城上床了。” 南湘低下头,看着面如死灰的顾里,笑了笑:“而且,最讽刺的是,今天在场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情,大家却认为我并不知晓。可是你们错了啊,我们如此情谊深厚的姐妹,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今天,我要敬我的好姐妹,祝贺她,分享我的悲惨人生,我也发自内心地祝愿她,从今以后,和我的人生一样,变成沼泽地里腐烂的淤泥,开始发烂,发臭!” 说完,南湘把手上的红酒,从顾里精致的头发上淋了下去。那些红色的液体,哗啦啦顺着顾里的礼服裙往下流。 倒完那杯酒之后,南湘把杯子用力地砸到席城头上,然后轻轻地拉开门,走了。 席城擦了擦额头流下来的一点血,无所谓地笑着,也起身走了。 整个过程里,我闭着眼睛,全身颤抖,被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紧紧地攫住了。 谁都不知道人群是在什么时候散去的。 顾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站在自己面前的顾源。她想要说话,却发现连张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全身像被阴魂纠缠着,不能动弹。 顾源温柔地拿着纸巾,动作缓慢地,轻柔地,擦着她脸上的红酒。眼泪从他深邃的眼眶里滚落出来,滴在他平静地微笑着的脸上。“我多想把你擦干净啊。”他喉咙里的声音,如同浑浊的江水。 Neil找到顾源是在外滩的江边上。顾源望着江对面自己的家发呆,背影在上海的深夜里显得淡薄,像是一片灰色的影子,快要被风吹散了。 Neil走过去,站在他的旁边,说:“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要把你扯进来的。” 顾源笑了笑:“不关你的事啊。” 他提起脚边那个巨大的白色纸袋,对Neil说:“你知道吗,之前我把我曾经送给顾里的所有礼物,扔进了江里,后来我重新买齐了这些,准备今天重新给她。我想要和她重新开始。” 说完,他抬起手,第二次把所有的东西扔了下去。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顾里站在太平湖边上,从新天地出来之后,她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她歪着头,靠着湖边的树,瘫坐在地上。礼服裙子拖在地上,脏兮兮的,头发湿淋淋的全是红酒。 她手边的手机,在地上震动了起来。顾里看了看来电,是爸爸。 她接起来:“喂,爸爸。”对方却没有了声音。她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人说话,便挂断了电话。应该是刚下飞机吧,信号不好,等下会打来的。 而顾里并没有预料到的,是当这些手机的讯号把她的声音转化成电磁波、传递到城市的另外一边的时候,她父亲的手机掉在车子的后座上,没有人应答。 一分钟之前,她父亲打通了她的手机,想要告诉她他刚下飞机,正在赶过去的路上。电话通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子前面的大型货车上,捆绑着那些钢管的链条,突然散了开来。无数胳膊粗细的钢管从车上滚下,叮叮当当地上下跳动在高架的路面上。 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一根钢管就穿破车窗,从他的眼睛里插了进去,贯穿了他的头颅,白色的脑浆滴在车子内部的高级真皮上面。 过了一会儿,救护车飞快地开了过来,高架上一片闪动的警灯和救护灯。 医院的救护车呼啸在公路上,转动不停的刺眼的车顶灯和刺耳的喇叭像是锋利的剪刀,剪破上海夜晚的寂静。 救护车上的年轻女护士望着担架上的男人,他英挺的眉毛,深邃的五官。护士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忍不住哭起来。“我看过他很多的书,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让他死。” 医院走廊的大门被撞开,担架被护士们推着进来。 宫洺跑过去,抱起担架床上的崇光,像要把他融进身体里一样,用力地抱进自己的胸膛。 “别死。别死啊。” 周围的护士沉默地站着,看着这两张平时在杂志和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的美貌的脸。 一张平静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 另外一张,依然是冷漠的,没有表情的。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这张假人般精致的脸上。 我和简溪缓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牵着简溪的手,停下来,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抱紧他。我没有力气了。我甚至不敢去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简直不敢去想象顾里之后的日子。我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在这里,贪婪而又自私地享受着简溪给我的不求回报的恋爱时光。 那一刻,我像是在战火里生存下来的幸存者,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但是,如果我可以穿越时间,去看看将来,我一定不会这样想。 我并不知道,这个在我身边牵着我的手的男人,正在带着我,和我一起,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 南外滩的夜色里,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伫立在黄浦江边上。月光冰冷地笼罩着上面的广告词: 上海滩最后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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