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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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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他们这般兴致,便令人取了一对龙凤钗来,笑道:“便将这龙凤钗,作为彩头罢。”却又朝李嶷招一招手,李嶷无奈,只得上前。 皇后低声道:“你仔细些,崔姑娘是客,又是姑娘家,不比你们在军中成天舞刀弄枪的,千万照应着些。”她本是世家出身,惯会察言观色,只觉得崔琳待齐王颇为亲切,但要说男女情意,暂且看不出来,想是方当初识的缘故,但秦王却与这位崔小姐似有旧怨,也不知道是何缘由,想必是之前镇西军与定胜军,曾经两军相争,或有什么嫌隙。今日宫宴,她是主事之人,生怕闹出什么不快来,难以收场,所以有此一嘱。 李嶷心想皇后不知,别看崔琳此刻打扮得斯文幽静,跟舟中那些大家闺秀仿佛一般无二,其实她比军中那些舞刀弄枪的莽汉厉害一万倍,待会儿还不知怎么诡计百出呢,但只得应下。李崃见皇后单叫他上前,不知叮嘱些什么,他不由看着李嶷,心想待会儿若是与崔小姐一块儿,先将李嶷踹到水里去,那才真是有趣。 待搭了跳板,齐王却客客气气,笑道:“三弟,请。” 李嶷道:“自是二哥先请。”两人兄友弟恭,十分谦让,待过了跳板走到另一艘船上,顾婉娘和崔琳也自换了一身利索的衣裳,被小黄门们簇拥着过了跳板,李嶷目不斜视,只看着船头那两架秋千中间悬着的巨大花球,心想待会儿先下手为强,抢到花球便上御舟,可千万不要着了崔琳的道儿。 乐部奏起羯鼓,一声急过一声,敲出花样点子,四人都上了秋千,待鼓乐声骤停,御舟上由皇后亲自抛出一匹彩帛,迎风展开,便如彩虹一般,如虹彩帛尚未落入水面,鼓乐再起,齐王已经迫不及待一脚踹出,直踢李嶷面门,李嶷单手攀住秋千索,指间用巧劲,秋千荡起,在半空中急旋半个弯,避过这一踢,秋千另一头的顾婉娘见这一荡逼近花球,心中大喜,还未去摘花球,另一侧的崔琳已经后发先至,一脚踢在顾婉娘脚侧的秋千板上,秋千斜荡出去,顾婉娘一个趔趄差点跌下水去,幸得李嶷眼明手快,拉了她一把,顾婉娘惊呼声未及出口,李嶷已经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在秋千上站稳。 顾婉娘心中甜蜜,还未及道谢,忽见齐王又气势汹汹催动秋千,便叫一声:“小心!”用力攀住秋千索,试图避让开去。不想齐王这一荡起势稍缓,崔琳却拧身一探,擎住了秋千索,直将顾婉娘拽过去,李嶷不欲与之相争,眉头一皱便探身抓住了李崃身侧的秋千索,试图围魏救赵,不想崔琳毫不理会,一掌将顾婉娘推下了秋千。 李嶷急忙收势,探身抓住顾婉娘的手臂,他这一下劲力过猛,秋千也猛然荡出去,也幸好这一提一携,重新将顾婉娘拉回秋千之上。此时齐王也明白过来,和崔琳一起,配合默契,只想将那顾婉娘打落秋千。 四人在秋千上争抢翻腾,十分惊险好看,御舟之上,自皇后以下,人人注目,不时赞叹惊呼。片刻之后,只见齐王终于趁隙将顾婉娘推下了秋千,李嶷救之不及,只得在秋千上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落水的顾婉娘自有水性绝佳的羽林郎划着小舟近前救起,顾婉娘披着羽林郎递上的氅衣,抬头看秋千上翻滚争抢的三人,不由恨自己无能,未能助得秦王。待上得御舟,在后舱更衣梳妆完毕,刚踏出船舱,忽听欢呼声惊叹声四起,顾婉娘连忙奔到船舷,原来是李嶷将齐王打落水中,虽然崔琳也趁机一脚踢中李嶷后背,李嶷虽然跌倒,却是足尖勾住倒悬在那秋千板上,探手入碧波,正巧捞起那起先掷入水中的彩帛。 崔琳见他即将落水,再不理会,便伸手去摘花球,李嶷飞身跃起,重新蹂身攀住秋千索,整个人便如一只大鹰一般,翻落秋千板上,手中彩帛沾水湿重,脱手甩出,如同棍棒一般朝崔琳扫去,崔琳急转秋千,如轻巧的燕子一般,避开这一击。两人为争花球,瞬间便过了二三十招,快如闪电,疾若迅风,令人眼花缭乱,御舟上诸人早就欢声雷动,喝起彩来,连乐部的鼓乐之声,都被喝彩声压下去了。 这两人相争与适才四人相争更不相同,崔琳身手灵巧,心思敏捷,极擅机变。李嶷打迭起十分精神来与她过招,只是这种实打实的争斗,数十招后,她渐渐力气不济,出招便渐缓。李嶷心想,皇后特意嘱咐过,不便将她踢落于水,令她难堪,待会儿自己抢了花球赢了就是了。他心思如电,见崔琳催动秋千——这一荡欠缺了两分力气,角度微斜,正是机会,手中彩帛挥出,只待将她阻得一阻,自己扯了花球便走。不想彩帛挥出之后,崔琳却借势在秋千板上一个平沙落雁,就手将那彩帛一扬,彩帛过天,便如旋转着一条长虹一般,又似矫龙飞天,盘旋着落下。他不顾彩帛,手指已经扯住系花球的丝绳,指端刚想用力,忽然手背一凉,原来是她两根如葱管般纤细的手指,已经搭在他手背上,他心里一惊,她另一只手却扯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拽过去。 其时彩帛如虹,缓缓落下,便如游龙裹罩住两人,亦正好遮住御舟上诸人的视线,她的脸庞极近,近得连她微微抖动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总喜欢亲吻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就像一只忽闪的蝴蝶翅膀,总是痒痒地扫过他的唇角。他正怔忡走神,只见她嫣然一笑,露出唇角一个小梨涡儿,他不由气促神惊,她已经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他只觉得脑中“嗡”一声,气血上涌,大惊之余,手指松开,花球已经被她夺走,她指管如玉拈着花球,笑吟吟地看着他。 李嶷气恼已极:“你……你怎能这般!这般……” 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她已经飞起一脚,将他同彩帛一同踹落于水。李嶷被湖水一浸,顿时清醒,凫水而起,只见她坐在秋千板上,秋千微微晃动,她足尖轻点碧波,水光柔美,反映着她雪白的面庞,便如同凌波仙子一般,只见她拈着花球笑嘻嘻地看着他,十分招摇地说道:“秦王殿下忘记了,崔某本就是这般人。” 李嶷苦笑一声,御舟上此时才看得分明,欢呼声骤起:“秦王殿下落水了!”“崔姑娘夺了花球!”“是崔姑娘胜了!” 羽林郎划着小舟,七手八脚将李嶷拉上小舟,崔琳站在秋千之上,手举花球,朝皇后盈盈行礼。小舟极快,不过片刻就依附御舟,李嶷登舟,自要去后舱更换湿衣,他步履沉重,不由喟然长叹一声。旁边忽有人道:“殿下为何叹息?” 李嶷扭头一看,竟然是裴源,他今日未穿武将的皮甲,却着了一身过节的锦袍,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的衣裳。 李嶷不禁问:“你怎么来了?” 今日裴源亦在被宣召入宫领宴之列,但之前上御舟的时候,他并不在这条船上。裴源道:“适才听闻你要和崔小姐打水秋千争彩头,就知道你要输,所以赶紧替你预备下了衣裳送过来。” 李嶷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方才冷笑道:“你这么机灵,要不就调你去洛阳,办理与定胜军交接之事。” 裴源毫不在意,道:“殿下差遣,臣无不从命,别说调我去洛阳,便是殿下欲亲自往洛阳一行,臣必然追随。”又正色道:“臣早就谏言,你若是把崔小姐娶了,她就是主母,主公输与主母,那是惧内,天经地义,不算耻辱。” 李嶷恼道:“谁说我今日输了便是耻辱?”从他手里接过衣裳,气恨恨去换下湿衣。 待他装束停当,重新回到皇后座前,崔琳也已经回来了,她亦已重新换了衣裳,高髻华服,金钿摇摇,衣袂飘飘,便如仙子一般娴静文雅,好个端庄秀丽的大家闺秀,哪有半分适才秋千上的狠厉模样。李嶷见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唇上正是刚涂的脂红,心中一荡,忙避开她的目光,在皇后面前行礼:“儿臣无能,却是输了。” 皇后笑眯眯地道:“皆道秦王的水秋千乃是天下无双,难得一见,今日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嶷不好说崔琳耍诈,只得默然拱手,十分惭愧的模样。 皇后道:“这龙凤钗,既是彩头,自然就归崔姑娘了。” 当下宫娥捧了龙凤钗,奉与崔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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