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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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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锋苦战良久,幸而燎火坡很快燃起熊熊大火,暗夜之中,极是醒目,定胜军大旗招展,显然崔璃抢夺这一有利地势就要成功了,这一部正与他们作战的镇西军精锐见状,回身就走,似要去支援夺回燎火坡。柳承锋自然不肯放过这等良机,一边追一边派出骑兵,两侧包抄,决意要将镇西军最精锐的这一支斩杀当场,消灭殆尽。 重骑在黑夜中行得不快,但所有的一切都在重骑前无法成为阻挡,军阵、营帐、轻骑、弓弩……皆不能,定胜军的重骑就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缓缓推进,淹没一切。眼看燎火坡的火光越来越近,镇西军的阵脚已乱,因为被重骑践踏,已经有步卒忍不住回身想逃走……谁不害怕被踩成肉泥呢。 柳承锋知道胜局已定,只要穿过最后这一点距离,与燎火坡的崔璃合在一起,那镇西军就再也无力回天,但是很快,他觉察到了不对,镇西军虽然阵形散乱,似在逃走,但重骑实在是行进得太快,太过轻易了。而且,李嶷一直没有露面,他不应该只有这一点本事,柳承锋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点不对,但来不及了,大地震动,旋即,重骑像无声潮水撞上了一堵墙一样,被砸散,被溅开,也被迫不得不停了下来。 裴源与李嶷的旗帜同时出现,镇西军像是从地下忽然冒出来似的,将重骑分割包抄,重骑在这种情形下,完全不能冲锋,优势全无,而燎火坡虽然近在咫尺,却变成了可望不可及。 镇西军庞大的包围圈像一个巨大的网,重骑就像被切碎的饼,零零星星,这里一簇,那里一堆,再不能连成一气,又像是撞进蛛网的昆虫,怎么也挣脱不了束缚。 又战了片刻,柳承锋明白过来,自己中了圈套,李嶷棋高一着,误导了自己,李嶷是特意选了这块地方做营地,因为燎火坡太显眼了,于是李嶷顺势就将它做成了一个诱饵,一个陷阱。 喊杀声越来越近,定胜军被割得七零八落,然后被镇西军一一绞杀。裴源像个幽灵一样,他的旗号越来越近,李嶷的旗号却是不紧不慢,步步紧逼,十分从容。 柳承锋毫不犹豫抛弃了崔璃和燎火坡,转头向东突围。裴源也并没有理睬燎火坡,只是带着轻骑纵横穿插。柳承锋距离脱困似乎只差一口气,但是每战一刻,镇西军的包围就再小一圈,如此这般,到了最后,双方已经力战到肉搏。一片混战中,突然有一支定胜军冲进来,原来正是张骢,他一见到柳承锋,不由得大喜,说道:“公子快走,我在这里拦他们一拦。” 话音未落,镇西军黑压压的玄甲已经压上来,只一冲,就已经将张骢所部冲了个七零八落,张骢不由骂道:“个娘的,这些个镇西的军汉,前两天在滩头上还像软脚蟹,今天突然成了猛虎下山。”柳承锋见他悍勇,也就再次往东闯去,不想一面灿然绣金的大旗忽然出现在东侧,松明火炬映得旗帜上偌大一个“秦”字熠熠生辉,仿佛算好了他的退路,正是李嶷的秦王旗号。 柳承锋所部被这一轮轮鏖战消磨殆尽,裴源也终于甩脱了张骢,慢慢压了过来,醒目的“裴”字大旗,与“秦”字大旗遥相呼应,终于如同面皮包馅似的,将柳承锋完全包在其中。 裴源精神一振,亲自领人直冲过去,张弓就射,顿时箭矢如雨,铺天盖地。 崔璃站在燎火坡上,看着战场上的战局,虽是暗夜,但簇簇火光,他又居高临下,还是能看得很清楚,眼看镇西军已经铺天盖地般压上去,崔琳已经断绝了最后一条生路,忽然不知道为何,裴源的阵脚竟然乱了,就像是一把刀,分开潮水,又像是利刃斩开纸张,像是有一支劲旅突然冒出来,射住了阵脚,也挡住了裴源的攻势,崔璃不由得扭头问寇渚:“那是谁?” 寇渚摇头,定胜军各部的位置,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再不会有援军来,更何况这样像是突然从战场上冒出来的。崔璃倒是很快做了决定:“咱们冲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崔琳真能突出去,咱们也跟着突出去一起回城,不然,只怕崔琳会生疑。要是崔琳逃不掉,咱们远远看一眼,回头说起来,我们也是想救公子的。” 寇渚深以为然,立时就传令,纠集了人马一起朝那处穿过去。在乱战中穿行,自然不易,但好在他们本就与镇西军有默契,很快,就来到了交战的边缘。 崔琳真的突围出来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他身边有一小队人马,弓箭十分厉害,护卫着他冲出重围,裴源一时竟然都没能堵住口子,崔璃见势不妙,大叫:“护卫公子!”就率队冲了上去,崔琳却是头也不回,在那队厉害的弓箭手的保护之下,穿过阵隙,径直奔回长州城。 崔璃紧随其后,定胜军各部亦被收拢,齐齐退回长州。 崔璃脸上都是污糟的痕迹,那是被火炬熏的,但他心情更沉重,因为这一场突袭,功败垂成。一是定胜军折损人马,却未能打击到镇西军,二来么,自然是崔琳,他竟然还留有一队精锐,安然返回城中,幸好自己不曾轻举妄动。 寇渚拉了拉他的衣角,将一个硬硬的东西塞进他手里,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东西,顿时吃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这是哪里来的?”他大声质问,丝毫不顾忌周围还有无数兵卒。 寇渚一副杀鸡抹脖子的样子,崔璃定了定神,才将那东西赶紧塞进袖子里。待一到城中僻静之处,他再也忍不住,拉过寇渚,十分严肃地问:“那是从哪里来的?” 寇渚道:“公子,你得沉住气,这是我从阵上捡的。” 崔璃惊疑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喃喃地道:“这是白日见鬼了……不,不可能……” 寇渚知道他是在说什么不可能,他也不敢置信,要不是正巧瞧见,拿起来看了一眼,当时他就像掉进了冰窟里,不,比冰窟更可怕,那是揭硕人的箭镞,揭硕人用的箭支,与中原完全不同,他们箭法甚好,但中原的箭,他们不会射,也射不好。 定胜军与镇西军混战,但是战场上却有揭硕人的箭,而揭硕,明明被拦在营州之北,如何会突然出现在这数千里之外的南境。这是不可能的。 寇渚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梦游一般,他说道:“公子,你觉不觉得,这次公子回来之后,他身子似乎康健了许多,这时节,他都没有犯过旧疾。”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还说了两个公子,但是崔璃听懂了,崔琳从前身子一直孱弱,是因为幼时中过揭硕人的毒,后来极力调养,也总是在秋冬之时,常犯嗽疾。但是自从崔琳落水,众人以为他身死,最后他却奇迹般回来后,虽然身体仍旧羸弱,却是不曾再犯过这旧疾。 寇渚说道:“都说节度使是被秦王害了,良医也说他是中毒了,秦王真要害节度使,为什么不一刀将他杀了,偏给他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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