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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我会带她出国去。”易长宁说,“守守其实心地很善良,她只是接受不了。所以我会带她出国,不让她有机会面对这些。”

  桑珊的脸色有点苍白:“她是叶家的女儿,又是纪家的长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又怎么样?她不幸福!”易长宁的目光反倒锋锐起来,“阿姨,您愿意委屈您自己,而且一委屈就是这么多年,是因为您觉得幸福,您觉得值得!可是她不幸福,她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守着那名存实亡的婚姻?那个花花公子根本就不爱她,他只会伤害她。阿姨,您知道看着心爱的人哭是什么滋味吗?您知道看着心爱的人痛苦是什么滋味吗?如果她过得好,她过得快乐,我是绝不会再打扰她,可事实不是那样。她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就下了决心,我一定要带她走,我不能再让她过那种日子!”

  桑珊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父亲不会同意她离婚的。”

  “守守会坚持到他同意为止。”他语气平静,“我知道她。”

  “可是叶家很可能迁怒到你,就算最后叶家能同意,还有纪家。长宁,你这又是何苦……”

  “阿姨,三年前我问过您同样的问题,您当时回答我说,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那么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同样,只要能和守守在一起,不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觉得值得。”他停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于激烈,于是放低了声音,“对不起,阿姨。”

  桑珊眼圈有点发红:“没有,长宁,是阿姨对不起你,我知道,三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宛宛,你不会那样走掉。你心里一定很后悔……”

  易长宁没有作声,屋子里安静下来,听得到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最后,他说:“我确实后悔了,所以我才会这样做。我知道我这样也许会伤害到一些人,甚至包括您和宛宛,但是我已经错了一次,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认识到错误,所以再没有办法承受第二次。”

  他从桑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人行道的树上有一点残余的白雪,被路灯染成淡淡的橙色。他用车载拨守守的手机,仍旧是关机,他有些担心,于是在十字路口掉头,开车到守守的宿舍楼去。

  很远就看到那个窗口是漆黑的,没有灯光。他把车停下来,看了看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一个温和的女声接的电话:“您好!”

  应该是叶家的阿姨,他问:“您好,请问叶慎守在家吗?”

  “她还没回来,请问您是哪位,要不要留话?”

  “哦,谢谢,不用了。”

  崔阿姨把电话挂断,然后起身去客厅,告诉盛开:“是那位易先生打电话来。”

  盛开问:“守守呢?”

  “在房间里。”

  “南方呢?他不是和守守一块儿回来的吗?”

  “还在走廊里。”

  “这两个孩子。”盛开有点无奈,“你去把备用钥匙找来,我先上去看看。”

  一上楼就看到纪南方,很沉默地站在走廊的尽头,看到她上楼来,低声叫:“妈。”

  盛开敲了敲守守的房门:“守守,是妈妈,你把门开开。”

  没有回应,盛开又敲门,声音大了些:“守守,你开门,有什么话开门再说。”

  仍旧没回应,盛开于是问纪南方:“你和守守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南方沉默地低着头,盛开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这次赌气跑出去,其实是因为她爸爸说了她两句。你也知道,守守有时候脾气是挺拗的,但她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不说别的,就当初她要死要活地要跟你结婚,你就应该知道,她心里有多看重你。”

  崔阿姨拿着备用钥匙上来了,盛开不便再说,于是接过钥匙打开房门。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透过走廊上照进来的一点光亮,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床幔没有放下来,而守守一动不动地伏在床上,整个人在被子底下蜷缩成一团。

  盛开有点惊讶:“这孩子怎么了?”崔阿姨打开床头灯,本来以为守守睡着了,谁知她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月白色的缎子枕套,越发衬得一张脸孔雪白,连半分血色都没有。看到母亲进来,她身子微微动弹了一下,很轻的声音叫了声:“妈妈……”

  盛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全是汗?”守守的目光落在纪南方身上,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令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连唇上最后一抹血色都消失殆尽,仿佛是歇斯底里:“滚出去!”

  “守守!”盛开呵斥,“你怎么能这样对南方说话?”

  纪南方的脸色也很苍白,像是想说什么,过了几秒钟,终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盛开又急又怒,撇下守守:“我等会儿再跟你算!”

  她终于在楼梯上叫住他:“南方!”

  纪南方停下来,盛开说:“你别跟守守一般见识,她这两天跟她爸爸闹别扭。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说她。”

  纪南方说:“您别怪她,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

  “那你先别走,你一定连晚饭都还没吃,我叫厨房给你做两个小菜。”

  “妈,”他勉强笑了笑,眉目间有种无法掩饰的疲倦,“我还是回家去,守守估计累了,我明天再来。”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盛开问,“你别瞒着妈妈,要是守守的问题,我去说她。”

  “是我不对,守守没有错,她不理我是应该的。”他低声说,“您早点休息吧。”

  他第二天却没有过来,盛开追问守守,守守却一声不吭。只是跟台里请了两天假,又过完双休,才去上班。

  终于接到易长宁的电话,他十分担心地问:“守守,你的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那天被纪南方扔在地上,然后她一直忘了,也不知道最后是被纪南方拿走了,还是摔坏了。

  她撒了个谎:“我手机丢了。”

  “守守,你还好吧?”

  “嗯。”

  “那我来接你下班?”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他。

  黄昏的时候开始下雪,城市在飞雪中渐渐陷入夜色的包围。他自己开车来接她,带着她去了一间很安静的会所,灯光迷离的走廊,天花板上有各式各样的油画,水晶灯的光芒晶莹剔透,而包厢垂着重重手工绘制的帐幔,令人觉得安静又私密。

  菜单上仍旧有川菜,他问她:“吃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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