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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赵潭出门了,狭小清冷的家里恢复寂静。岑野身上搭了床被子,打了一阵子,低骂了句,他又被打死了。这时他才感觉到周遭安静无比,一阵寂寥感便如同无所不在的空气,突如其来淹没人的全身。他丢掉手机,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里头应该盛装什么情绪。懊恼吗,或许是有的。后悔吗,他不愿意。还有某种对于未来的迷茫和失落,比起没有参加比赛前,似乎更加庞大和难以掌控。

  曾经唱歌这件事在他心中明亮快乐无比,可现在,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冷冷地想,如果今后还要不断遭遇这样的事,那么自由歌唱于自己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他精明灵活、目标明确,却也生性放荡不羁。所以内心深处,他并不后悔自己所干的事。那是遵循自我。心里也有个隐隐的声音在说:如果在这条路的开始就容忍了那些事的存在,今后他还要走到哪里去?

  只是,可能连累兄弟了。

  只是,今后的路要怎么走?

  横着走竖着走还是接着朝一个方向慢慢的走?现在他们还能耐下心来继续熬吗?

  岑野烦躁地挠挠头,跳下床出了门。

  他在家附近闲逛了一会儿,避开了兄弟们常去的餐馆,只想一个人呆着。进了家便宜又相对较远的地方,离许寻笙家倒是挺近的。他一人坐下,点了两瓶啤酒,两碟小菜,慢慢吃着。

  与此同时,他的兄弟们,也在另一家馆子里。

  岑野想得没错,他们的确去了经常光顾的小店,辉子、赵潭、张天遥,也是拎了一打啤酒,几个便宜但是实惠的小菜,闷头喝着。

  吃了一会儿,辉子说:“小野还闷家里打游戏呢?”

  赵潭:“嗯。”

  辉子嚼了几口菜,笑笑说:“他倒好,带头搅了这么大的局,然后啥也不管,打自己的游戏。唉,其实我这几天也在想,主办方虽然很不地道,但小野的确是太冲动了点。不然我们好歹还是进了全国决赛,现在应该在去北京的飞机上了……唉……”一声长叹。

  赵潭和张天遥都静默一阵,赵潭说:“做都做了,还想什么?敢做就敢当。”张天遥则说:“小野一直是我们当中最有个性的一个。”语意也不知是褒是贬了。

  赵潭又说:“今天张海托人给我打了电话,说有急事回老家,短时间内不回来了,让我们自己料理乐队的事。”

  张天遥狠狠骂道:“靠,就这么跑了?龟儿子,有种别回湘城,否则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赵潭哈哈一笑,说:“对,老子也是这么骂他的。”

  大家深以为然,都七嘴八舌骂了一会儿。可骂完之后,都是同样的怅然若失。毕竟就像辉子说的,原本以为,就要起飞了,以为十拿九稳,谁知道最后功亏一篑?

  那么今后,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于是又要回头,去接一场又一场表演,拼命挤进音乐节找表演的机会,争取有一天存够钱去发一张专辑?那条原本漫长的路,是否会变得更漫长?

  而有一个问题,每个人都不敢去说,不敢去问。他们就这么错过了,那会不会是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会不会是他们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大伙儿都喝了会儿闷酒,辉子忽然说:“你们说,咱们以后还有机会红吗?”

  张天遥和赵潭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会!”“他妈的一定会!”

  ▼第42章 急需蹂躏(中)

  冬夜深远,三个男孩,就这样在街头一隅,继续捍卫和守候他们冰冷的梦想。而在街的另一头,许寻笙出门买了些东西,拎着回家。

  下了公交车,她又走了一段,路过小区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原本她是目不斜视,可那人一人坐在离窗不远的位置,清俊的侧脸就清晰映在上面,只匆匆一瞥,就能叫人察觉。

  许寻笙站定,几天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她心理作用,居然觉得他的脸瘦了点,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也乱糟糟的,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漠,正在喝酒,吃两盘小菜。

  可许寻笙看着看着,却觉得此情此景此人,让人感觉到某种细小的熟悉的温暖。她也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给他发短信:“在干什么?”

  然后就看到岑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神色还是恹恹的,看到是她的短信,眼神倒是一动,立刻回复:“吃饭。”

  许寻笙故意闪身到路边一棵树后,又问:“在哪儿吃?”

  他却在看到短信的一刹那,就抬起头,想要寻找她的踪影,自然没有找到。于是他的神色又是一松,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混不在意,他靠在椅子里,给她回过来:“哥当然是在吃大餐,爽死了,要不要来?”

  许寻笙微微一笑,回复:“当然不来。”再抬头看着他时,却仿佛比之前看得更清晰深刻。她一怔。

  小店里点着橘色的灯,此时夜深,客人也不多了。手长腿长的岑野,就这么一人独坐在简陋的塑料椅上,面前空了一瓶啤酒,另一瓶喝了一半。面前是一个辣椒小炒肉,和一盘土豆丝,米饭已吃了第二碗,旁边空了个饭碗。回完短信,他眼角的笑就慢慢褪去了。他用那弹吉他的修长手指,端起廉价塑料杯,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抬头看着店里墙上挂着的电视。

  那里面正在播新闻。可许寻笙觉得,看他的样子,也没有真的看进去。男孩额头的刘海微微遮住眉角,深邃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茫然。

  他就这么一个人坐着。吃完后,会一个回家。不知道这个深夜,对他来说是否会好眠。但这一刻,许寻笙忽然明白,他的某些孤独和倔强,别说她,连他的兄弟们,都无法给予陪伴和了解。

  他坐在孤冷的小店内,看着不知哪里。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上,望着他。夜风已起,彼此无声,无法靠近。

  ***

  次日岑野睡到日上三竿,刚醒来,看到手机里已躺着条短信:“睡醒了过来一趟。”

  他一边飞快刷牙,一边恹恹地想:许寻笙主动找他,有什么事?同时脑子里要死不死又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只有拿到湘城区冠军的人,才有资格追她。顿时心里一阵烦躁。

  可几日不见,她主动来约,岑野心里隐隐又有些欢喜,到底抓了件像样的帅气外套,也没和赵潭打招呼,径自出门。

  到工作室时,只见一室通透明亮。这么冷的天,她居然把前后左右所有门窗都开着,隔着老远他都感觉到呼呼的冷风把里头灌透了。门口的园子里丢了些工具,有点乱,不太像她的风格。窗户擦了一半,半桶水和抹布就丢在窗台上。

  他颇为好奇地走到门口,喊道:“喂,人呢?”

  许寻笙从里屋探头进来,一身装束倒看得岑野很新鲜。穿了件深色的旧毛衣,防水套鞋,头发挽起,戴着塑胶手套。看着像个努力勤恳的小妇人似的,于是岑野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许寻笙看到他,点点头:“来了,吃了吗?”

  岑野摸摸肚子:“还没。”

  “厨房里有肉包子和粥,吃完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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