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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第43章 谭皎二十二

  ——谭皎视角——

  “阿遇……”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自己被松开,下意识又往邬遇身边靠,却只感觉到冰冷的床褥和空气。

  床褥?

  我睁开眼,看到窗外的阳光,和熟悉的陈设。这是我在大离的家,而我缩在被窝里,刚刚从另一个世界醒来。

  这么温暖的天气,我却觉得全身冰凉,猛地坐起,而后在家里四处寻找:“阿遇?阿遇!”

  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宛如曾经。

  我来到阳台,看着熟悉的景色。太阳刚升到半天高,已经很热了,阳光晒在皮肤上发烫。我心中渐渐有了某个猜想,我不知道这个猜想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意味着很多很多事。我转身就跑进屋里,看到自己的手机就躺在床边。我拿起,按亮屏幕,看到上面的日期。

  2016年7月19日。

  一年以前。陈家案件发生半年以前,言远案发生已有一年。而我和邬遇登上滇美人号不大概1个月后,也是我们跌进那个洞穴后20余天后。

  我只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逐渐发烫。近了,更近了。时间真的在加速,又是半年跳跃而过,我们再更加接近那个时间的交点,时间的终点。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邬妙遇害,是在哪天?

  我的血脉,似乎更加在隐隐沸腾,却还压抑着。我拿起手机刚想查,却想起也许根本还没有新闻报道。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慢慢回忆。邬遇说过的,也跟邬妙强调过的……

  邬妙初次遇害,是在2016年8月5日。

  后来,历史改变,变成了8月7日。

  我睁开眼,尽管现在邬遇已不知所踪,可我竟感觉到心头滚烫,眼眶也有些潮湿。邬遇现在在哪里,他现在是什么感受?他也和我一样清晰的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我开始拨他的电话。老天保佑他半年前还是这个电话号码。

  是的,是同一个。因为一直是苏州的号码。

  占线。

  再拨,一直占线。

  这让我有些焦躁,忽的一怔,明白过来,放下手机,告诉自己耐心等待。

  果不其然,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却正是我刚刚拨出的却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我几乎是立刻接起:“喂……”

  那头有片刻的沉滞,而后是邬遇微哑的声音:“皎皎……”

  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唤了我一句,竟也沉默,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已无从说起。明明前一刻,我们还在地底亲密相拥。

  “她们……都还活着?”我问。

  “嗯。”他的声音里有很沉重的笑意,“我刚才给她们打过电话了。邬妙……她正在学校里上课,我妈……在家里好好的。”

  我也笑了出来:“那真是……太好了!”

  “皎皎,我醒来后,就在北京的宿舍里。”他说,“我马上买机票,来大离和你汇合,我们一起去苏州。”

  我立刻说:“好!但是……要不要我也直接飞苏州,这样更快?”

  ※

  他却说:“不用。离……那天,还有将近半个月,来得及。我来大离,还有重要的事必须办。”

  “哦。”虽然不知道他说的重要的事什么,但能更快见到他,我当然更加欢喜。我说:“那我去机场接你。”

  他笑了,说:“好,等我。”

  邬遇的航班抵达大离,是在傍晚时分。我们大离的机场很小,我挤在接机口,明明只有半天没见……不,是半年没见……我的心跳却莫名地不安稳。

  他终于从接机口走了出来。除却船上的初遇,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一年前还在念硕士时的样子,白色T恤,黑色长裤,拖着个行李箱,休闲鞋,还是白袜子。头发理得很短,面目白净。高大修长,但绝不会给你结实硬朗的感觉。不,那乌黑眉目和饱满的颧骨,骨子里,依然是硬朗的。

  我也不知怎的,呆呆地看着他走近,竟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紧张。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几秒钟,说:“几乎没有变化。”我才意识到他在说我,顺口答道:“我生活安稳,无忧无虑,能有什么变化?”他笑了,紧紧将我拥进怀里。我心头一跳,他已低下头寻找我的唇。

  很清新也很温柔的感觉。我看到他脸上没有半点风霜的皮肤,线条漂亮的脖子,我的手轻轻按在他的T恤上。

  “皎皎……”他松开我,轻声说,“我感觉,老天爷终于要对我开恩了。”

  回市区的路上,邬遇开车。也许是受他影响,我的心情也变得很好,那些船啊,洞穴啊,扭曲的时光啊,过去离开或死去的人,未知的秘密……仿佛一时都离我们很远。只有日落的霞光,照在车窗上。

  “你有什么事要办?”我问。

  他却安静了一瞬,才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递给我说:“打开看看。”

  我看那信封,只觉得有点眼熟,也没多想,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卡片。

  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遒劲、狂野、飘逸。也是我所认得的字迹。

  “如果想知道你失去了什么,

  7月17日晚上10点,白云路与河滨西路交叉路口。

  谭皎,来找我。”

  夕阳的余晖下,卡片闪着微微光泽,我却觉得喉咙突然发干:“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这不应该是……差不多一年后,才出现在我家的抽屉里?”

  邬遇说:“是我写的,回去后,放在你家抽屉里。一年后的那个晚上,你会不经意看到。然后去那个路口找我。”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在这段颠沛流离的断裂时光里,我时常想起那个人的字迹,想起他的两次传递讯息。我也百般猜想过他的身份,却实在猜不出来。我甚至想,他可能是个知道一切秘密的神秘人,是另一个时空的人?拥有超能力?

  却没想到,给未来的我传递信息的,是现在的邬遇。

  我突然想起在发现这张卡片的那个晚上,我对着字迹,分析了好久,甚至用上了犯罪心理学的知识。

  经年累月的书写,那人才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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