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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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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搬了一些东西过来,挡住柜门,再将医药箱那些东西,都藏进一堆杂物中。我知道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听声响,他们正一间一间屋子搜上来。我做完这一切,只觉得伤口剧痛无比,又有湿漉漉的血,正一层层往外渗。我捂住伤口,瞅着个时机,飞快打开阁楼的门而后掩上,闪身进入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 我是在三楼角落的一个卫生间,被他们发现的。我注意到他们之前并没有仔细搜过这个位置,所以他们或许会以为我一直呆在这里。 发现我的正是之前那两名匪徒。他们在外面吃了我的亏,此刻脸上是恼怒和得意交织的神情。他们把我拖出来,掼倒在地。 我实在是毫无还手之力。 拳打脚踢加诸在身上,令我我痛得意识都不太清楚了,全身仿佛都在流血。那一刹那我真的快要晕过去。可我想到了谭皎,想到她如小鸟般在柜中坠落的颤抖的身体。她还在等我。于是我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任他们把我连拽带拖下楼。 我被丢在地上。 苏皖的声音在我头顶:“呵呵……陈教授的得意弟子,没想到你会是最棘手的一个。你们就不该来,送死啊?” 我抬头看了眼陈教授,他缩在不远处的地上,浑身颤抖,目光麻木。 苏皖又踢了一脚我的脸,问:“你女朋友呢?” 我趴在地上,说:“她……早就跑了。你们就等着……警察来抓吧。” 苏皖在我跟前蹲下,一把抓起我的头,说:“你唬谁呢?你这样,她会丢下你,自己一个人跑?” 我笑了:“我……跑不动……当然……要让她走……” 我俩对视了一会儿,苏皖把我丢在地上,一脸阴狠正要说什么,我心中一沉。冯嫣却忽然开口:“那个女孩确实跑了,我刚才在房间阳台看到了。” 苏皖一怔,转头看着她:“那你怎么不对我说?” 冯嫣淡淡地说:“她都跑远了,不过不是往大路跑,估计不认识路,是往山上跑的。一个女孩子,冰天雪地,活不活得了都不知道。哪能报警?苏皖,算了。” 苏皖没说话。 我没有看冯嫣。 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她。 苏皖又对我说:“哥们儿,本来这事儿跟你没关,可你窝在楼上那么久,该听的也听到了,该看的也看到了。又伤了我两个人,我今天也死了三个兄弟,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当自己倒霉吧。我不能放过你。” 我趴在地上,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我看见苏皖变得冷漠的表情,看到旁边一个歹徒从口袋里掏出雪亮匕首,朝我走过来。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谭皎每每朝我笑的样子,那双眼里永远都藏着明亮的星星。我笑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人,突然扑在我身上。我抬起头,看到陈如瑛缀满泪水的脸,那张脸苍白,布满伤痕,还有些隐隐发黑。她用非常痛苦的目光看着我,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阿遇……阿遇……你怎么伤成这样?别怕,我不会让你死……我爱你……我会救你!阿遇,我爱你啊!” 我没有说话,想要从她怀里挣脱,却已没有力气。她将我抱得很紧,我根本无法动弹。而当我冷着脸抬头,看到冯嫣眼中的悲伤,陈教授等人的麻木,还有一众匪徒的讥诮。 “不要杀他!”陈如瑛哭道,“我全都跟你说,我知道剩下的财宝在哪里,我全都知道,奶奶告诉过我的,还有一个价值连城的碧玉手镯,一串宝石项链……只要你们让阿遇活着……” 苏皖他们脸上闪过惊喜表情。 我心头一震。 ※ 我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过陈如瑛的容颜,过去,在当我还过着正常生活时,这个女孩就是让我避之不及的。她身上没有半点我喜欢的女人特质。此刻我却看清了,那整张尖脸上,唯有双眼,因为激动而异常明亮。我的心中无法不升起一股愧疚和怜惜,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她整个人微微一颤,眼泪掉的更厉害,低下头来竟像在这时亲吻我。我一下子侧头避开。 她却忽然在我耳边,低低笑了。一改刚才的悲伤脆弱,只是偏执依旧。她说:“你又躲我……你总是躲我……我知道,你从来都没看上过我……可是,等我杀了他们,就带你走。以后你只可以跟我在一起,哪里都不能去。等我全家人看到我那个样子,肯定不要我了。可我现在也不想要他们了。我只要你。阿遇……那两个晚上,我们呆在一起,你睡得那么香,不是很愉快吗……” 她的话已有些颠三倒四,没头没尾。我却听得心中一惊,难道…… 她已将我的手放下,站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自从匪徒闯入后,这个平时脆弱娇柔的小姐,精神似乎已经不大对头,表情也不太正常。 “手镯在我房间,我带你们去。”她又恢复了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低声说。 苏皖冷笑问:“项链呢?” “项链……奶奶说是交给姑姑保管的。”她看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陈宝珠,低声说,“姑姑,交出来吧,我知道是你藏的。这样一个家,还有什么可保的呢?” 陈宝珠目光不明地看着她。 而后陈宝珠也被人从地上抓了起来。她咳了一口血出来,脸色苍白地说:“是在我房间的。” 冯嫣却很关切地站起来,目露焦灼:“如瑛?” 陈如瑛没有理会母亲。 苏皖带着两个匪徒和郑志伟,跟她们上楼了。只留下最后一人,原地看守我们。 我趴在地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恰好看到陈如瑛带着两名匪徒,陈宝珠带着郑志伟和苏皖,分别走进各自房间里。 而冯嫣一直坐在沙发上,脖子几乎梗直,抬头望着,没有任何表情。唐澜澜缩在客厅地上,并没有再管老太太。而“中风昏迷”多时的老太太,就在这时,睁了一下眼睛。而当看着我们的匪徒转过身,她又立刻闭上了。 陈教授一直一个人在角落发抖。 后来,当我回想这一幕,发觉竟像是陈家人的一副肖像画。每个人深藏的秘密,每个人的追寻,终于都暴露无疑。哪里是我们曾经见到的得体尊贵的家庭?后来,谭皎也对我说,在犯罪心理学里,会认为“家”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家令每个人成长,也令一些人沉沦。而最可怕的,是有的家,令你一生也走不出来。 我抬头望着这个家的窗户,厚厚的窗帘已经拉上,不见一点外界,也不知道几点钟了。但我知道,有人一定会来,救出我们。 而在拿到最后的宝物后,匪徒们也即将发那一场灭门大火。 我又抬起头,看着阁楼。那面不起眼的墙上,数个通风孔。其中一个孔后,有一只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不知已看了多久。而我擦掉糊在眼睛上的血红色,看得清她眼中沉淀的泪,也看清她几乎都不眨的眼睛。 我看着她,也一直看着她,身在囹圄,魂萦梦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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