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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壮鱼出声:“这两条时间线……”

  她说,这两条时间线。

  我的脑海中忽然像有一道白光快速闪过。

  这两条时间线。

  这两条,相对而行的时间线。

  这几天来回穿梭,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占据了我几乎全部的注意力,竟令我忽视了某个若隐若现的可能。我早该发现的。

  我抬起头,看着壮鱼手上,谭皎画的那张纸。那两条相对的时间线。

  如果一个不断倒退,一个正常向前,那么,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壮鱼想的显然跟我是一件事,她的眼中闪着某种兴奋的光,拉着谭皎说:“你看,那两个人从2017年7月开始,时间是倒退的,对不对?可当他们回到船上,时间是正常向前的,虽然推进的比较慢……”

  谭皎“啊”了一声,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壮鱼低下头,飞快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从左往右,一个从右往左,说道:“倒退的那条,在加速,并且在跨越,那继续这么下去,会发生没什么?”她把两条线的前端,都画成虚线,指向同一个原点。

  “会交叉。”我说,“两条时间线,就会在某个点上,交叉、重合。”

  壮鱼赞许的看我一眼,低声说:“大珠你男人不蠢啊……他说得没错,那么交叉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我和谭皎都静默不语。她的眼神也在震动,为我们刚刚才猜想到的这种可能。

  壮鱼深吸一口气,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从物理逻辑上说,到了那个时间点上,时间将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也就是说,一切会结束!否则,将会违背最基本的物理原理,时间系统也会崩溃。

  也就是说,那个时间点,藏着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个神秘的宇宙力量,还有那两个人在时空中穿梭的原因。它会是终结,也会是新的开始。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

  午后,阳光温煦,气温回升。树枝上的积雪在一点点融化,化成水滴落下来。我在阳台抽烟,两个女人还在房间中私语。我的心中,对刚才的推断已十分有把握。两条时间线必然相交,相交之后必然是终结和新的开端。

  只是不知那时,我和谭皎,是在何处?

  阳台的门被拉开,谭皎探头出来:“壮鱼要回去了。我已经拜托她去帮我们查那个湖的详细资料。”

  我和谭皎把壮鱼送到汽车站,这姑娘还是一副思绪深沉的模样,郑重点了点头说:“放心,天下工科狗是一家。我会托搞气候、地质、物理的同学,把那个湖的一切资料,全都详细弄过来。”

  我说:“多谢。”

  谭皎跟壮鱼抱了一下,两个女孩抱得有点紧,有点久。我感觉壮鱼已经猜到了什么。她对谭皎说:“喂,保重。有什么事,随时Call我。”又看我一眼,目露质询。我点点头,示意她自己会好好照顾谭皎。她会意了,也点了一下头。

  谭皎低声说:“鱼啊,不知道下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

  壮鱼说:“我回家过完春节就来了啊,难道你还打算跟他……”后面放低声音,我听不到了。两人说着说着,谭皎又嘿嘿笑了。

  两个女孩松开了,壮鱼又问:“你不回家过年?”

  谭皎没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甚至都不确定春节那几天,自己会不会经历。

  壮鱼走了,我和谭皎并肩走回客栈。我感觉出她因为朋友而有些伤感,却无从安慰。周围时常有村民经过,打量着我们两个外来人。

  谭皎问:“你觉得那个交点,会是哪里?”

  我摇了摇头。

  她又说:“会不会是在那个湖底?”

  我点头:“有可能。”

  她又静了一会儿,说:“会不会是邬妙的案子?”

  我没说话。

  “那个交点之后……”谭皎说,“我们很可能会各归各位,这个穿梭的过程也会结束。终于有个盼头了。”

  我微微一笑,说:“是啊。”

  她却低下头,说:“那个时候,阿遇你会不会不记得我了?”

  她问得很平静,嗓音轻柔,全不似平时跳脱散漫。然而我却想起,这已是她第二次问这样的话了。

  我说:“我说过,不会。”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忘记吗?”她又说。

  我静了静,说:“死都不会忘记。”

  我没有抬头,不去看她的双眼。周围的风轻轻吹过,有雪飘落。而后我听到响动,原来是她已伸手,去抓树上的雪。似乎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抓下来,在手里揉成末,丢掉。阳光很浅,照在晶莹雪地上。她玩了一会儿,我安静地在边上看着。看得出来,她的心情终于变得不坏了。

  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染着一点雪光。我问:“手被烫的地方,还疼吗?”

  “那点儿算什么啊?”她回头冲我笑,那笑灿烂无比,“早不疼了。喂,反正每天要被命运摆布,我们要不要抽空堆个雪人?”

  我的心情也在此刻变得极放松,一时什么也不想去想。我点了根烟,含在嘴里,看着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说:“你站边上,别动手,我来堆。”

  “凭什么?”她撇撇嘴,蹲了下来,居然就用手开始刨雪。我看着她的傻样子,低声失笑。她抬头望着我,眼中也是比雪更清澈明亮的光。

  我们就这样蹲在一起,一个雪人渐渐成型,虽然双手冻得冰冷,却都没在意。

  “……阿遇?”我们身后传来个熟悉的迟疑的声音。我动作一顿,谭皎也愣住了。

  这个冬天的陈如瑛,就站在我们身后,站在乡村小路上。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红色围巾,许是太寒冷了,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惊喜的、激动的、还有些缱绻地望着我。而后又诧异地看着谭皎,目露疑惑。

  我拉着谭皎,慢慢站起来,心中瞬间明了。

  陈如瑛不记得船上发生的事了,也没认出我身边的谭皎。跟言远一样。

  后来的他们,依然忘却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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