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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九


  身为一个心理学者,倒是很快就揣摩出丁雄伟的心态他当自己嫁女儿呢?殷逢低头笑笑,女大不中留,老家伙没听过吗?而且尤明许……向来就只护着自己,丁雄伟斗得过他?

  那以后就不和他计较了。

  殷逢走到尤明许所在的办公室,人都走了,空荡荡的,他索性关上门,在尤明许的桌前坐下,乐得清净。

  凶手模仿十九年前的案件手法,一定有某种原因。尤明许他们也清楚。只是年代久远,往细里查人际关系,只怕要费些功夫。两具尸体压在面前,还可能出现第三具,刑警们只能选择先扑到最直接的线索上去,旧案反而往后放。

  但殷逢不一样,他反正不受谁管,所以就先来替刑警们补这个缺口。

  不过,这么大义凛然的付出,回头自然也是要尤明许“亲自”补偿的。

  午后一室寂静,殷逢翻看档案簿,打开系统,渐渐看得入了神。

  说来也巧,十九年前那起案子,也是发生在春天。

  凶手许霸坪,是个无业青年,整日游手好闲。偏偏家里有几个闲钱,他就越来越不学好,打牌赌博、吃喝玩乐,把家里的钱败了个精光。本来给他介绍的对象,也吹掉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许霸坪一日外出时,出了车祸,倒没有缺胳膊少腿,却也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经常说脑袋痛,脾气就变得更暴躁。出了院,窝在家里,有时候甚至对父母动手,打得两个老人如又气又怕。狐朋狗友们也渐渐少了和他的来往。

  后来,许父外出时,失足跌进沟里,死了。

  几个月后,许母上吊死了。

  许霸坪就越发没人管束,也没人知道他整天在干什么。据邻居说,有时候好几天才看到他出门一次,蓬头垢面,浑身很臭,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样子怪怪的,模样还凶得很。谁都不敢和他说话。

  所以说,一个人活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一旦失去了希望,不自救就会变得无人救,人生的坠落,别人拉都拉不住。

  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许霸坪每次作案,都会把自己弄得整齐干净,露出削瘦却端正的五官。他也是这副模样,去侵犯、虐待、杀害那些女性。

  殷逢看到这里,觉得这许霸坪,虽说是二十年前的人,手段也远不如现在的罪犯高明,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精神病态,一个懵懂追求着什么的杀手。反而比他们现在要抓的“学徒杀手”,多了几分奇怪的个性。

  许霸坪的犯罪手段,是真的算不上高明。

  据当时负责侦查的刑警笔记记载,许霸坪决定作案的夜晚,就会梳洗打扮一新,潜伏在家附近的几条小路旁。他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也了解深夜里,还有那些地方,最有可能出现落单的下班的女性。

  从这一点看,“学徒杀手”和他选择目标的方式,大同小异。

  跟上了落单女性后,行至无人处,许霸坪会动手,直接将受害者拖至草丛、工地、荒地等黑暗处,实施强×后,勒死受害者。之后,割去受害者的双侧×头,以一把20厘米长的匕首,伤害×器官,之后逃之夭夭。

  殷逢拿起现场的其他一些照片来看,乌黑的眉头轻轻拧着。

  这是一个很脏、很乱的现场。几名受害者除了以上的伤势外,身体上都还有不同程度的外伤。有的脸上还被打青了,显示出凶手的暴戾。到处都是血,受害者的随身物品有时候还掉得到处都是。

  而许霸坪除了曾经在现场留下过血液和晶液,还留下过几枚指纹、头发,甚至一只鞋。只不过当年的DNA数据库和指纹库远不如现在庞大完善,所以警方没那么快锁定他的身份。

  但后来,还是确认了,通缉、追捕,尤蕤雪牺牲,许霸坪被人杀害剥皮,这是后话。

  说到许霸坪的死,有了上次与惩罚者和邢几复的交锋,因为有过邢几复亲口说的话,这笔账自然也算在了他头上,算是19年前最后的悬念,终于水落石出。不过殷逢怎么觉得,动手剥皮的人,不一定是许霸坪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倒是像他哥哥的风格。这说明他哥当年是真的有可能与案子有关系。

  这个疑点暂时放着。

  卷宗的最后,还附了一张当时的专家,对许霸坪做出的犯罪心理画像。殷逢看了眼画像的专家,笑了,是他的导师范淑华教授。

  再看画像的内容,几乎与他想得一致。

  许霸坪是典型的无组织能力变态杀手。他本来脑子就不聪明,又受了外伤,变得暴躁易怒。家中独子,从小惯溺。

  他的作案没有计划,全凭冲动。步行至犯罪现场,有时候他会戴一副工装手套,有时候连手套都不戴。

  ▼第289章 梦中圣人(2)

  他从不打扫现场,犯罪现场一片狼藉,痕迹累累。尸体就丢弃在现场,根本不考虑掩盖。他的家里又臭又脏,像个垃圾堆,完全像个精神失常的人的居所。

  但你说他完全没有组织能力吧,又不是。他会在作案前,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他还有自己明确的标记犯罪行为,带走纪念品。从这两点上来看,他是很有仪式感的。在躲避警方的抓捕时,他硬是从重重包围中灵活地逃了出去,翻山越岭,机变谨慎,逃亡了很长时间。

  殷逢手里拈着支笔,在卷宗上敲了敲。这说明许霸坪本身的犯罪天分和思维素质,是很不错的。如果不是那次车祸让他伤了脑袋,变得容易暴躁、情绪失控,他会把作案完成得更好,那样警察只怕更难抓到他……

  殷逢心里有什么地方,猛地动了一下,感觉即将要抓到什么。他又拿起本次“学徒杀手”案的卷宗,将两份资料放在一起,眉头紧蹙,沉思,半晌后,露出笑意。

  也许那样做,可以出其不意地抓到那个人……而不用像现在,大海捞针。

  殷逢主意已定,放下卷宗,连着看着一两个小时,他也感觉到有些疲惫,见桌角放着瓶矿泉水,便拿起喝了。而后靠在椅子里,望着窗外。

  下午阳光寂静,走廊里不时有人走过,他似乎听到了丁雄伟的笑声和说话声,还有几个人的脚步声。重伤初愈,昨晚本就睡得少,又花费了大量体力,他感觉到有些疲惫,就阖眼靠在尤明许的椅子里,想起她刚才无可奈何眼角又藏着笑意,说“我喝还不行吗”的样子,就微微笑了。

  想抱她,想弄她,就想要看她被逼得脸红想要反抗又不忍心反抗的模样。

  就像只野性极强的母鹿,从此被他抱在怀里了。

  殷逢没想到自己会做梦,而且梦到了在贵州被人囚禁的那段时间里。

  在这次重伤醒来后,他想起了很多事,包括和尤明许的相识相知相爱。而贵州的那段经历,断断续续也记起了不少,但并不完整。他隐隐约约总感觉自己还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如果再深想,脑袋就会作痛,索性就丢下不管,等着记忆和大脑,随着时间,自己恢复。

  而尽管那段记忆,令他的潜意识讳莫如深,他却很少梦到过当时的情形。就像有一道屏障,把他和那段时间的秘密,给隔绝了。

  却未料到,这样一个看了很多凶杀案资料、脑子里全都充斥着血腥画面的下午,他又梦到了。

  那是一个特别安静的房间,就和这个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下午,一样安静。

  他仿佛闻到了血腥味,感觉到身体很痛,睁开眼,看到满地血迹。

  而他穿了件近乎破烂的t恤,趴在地上。

  他抬头望去,房间里无人,不远处有个桌子,上面放着各种刀具、锯子、电击棒、打火枪……不少工具上还沾着血迹。

  那是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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