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白鹭成双 > 春日宴 | 上页 下页
一一八


  意识到跟自己有关,江焱硬着头皮道:“如果是小婶婶的事儿的话,我有话说。之前我就想说我已经替您报了仇了,您不用那么生气……可您没让我说出来。”

  包好的伤口又渗了血,江玄瑾捏着拳头微微喘着气,寒声问他:“谁让你管这事的?”

  “就是!”江深在旁边帮腔,伸手就把江焱往门外推,“快回去写你的文书去,别瞎掺和。”

  说的是斥他的话,可这动作却是在保护他。江焱也觉得自己顶不住小叔这又尖又冷的眼神了,连忙顺着二叔的动作就往外跑。

  江玄瑾死死地盯着门口。

  “哎,你别把气撒在晚辈身上啊。”江深叹息,“弟妹不见了?她又不会走太远,派人找找就行了。你看看你身上这伤,别等人找回来你的伤势却又加重了,多让人操心啊。”

  “她那个人。”江玄瑾咬牙,“当真想跑,不知道能跑多远。”

  “嗳,只要心里还惦记着你,总是跑不远的。”伸手把他按回床上,江深轻松地道,“放心吧啊。”

  惦记着他?江玄瑾之前不敢确定,现在更不敢确定了。而且她那身子,大夫说过要好生养着的,眼下这么折腾,可还受得住?

  李怀玉是受得住的,但白珠玑明显会拖她的后腿。

  翻墙离开江府的时候就觉得头有点晕,本来以为是没吃饭饿的,但是走了三炷香的功夫,她腿也开始软了。

  街上人熙熙攘攘,时不时有人回头看她一眼,小声议论两句。她听见了,无非也就是说什么落魄贵妇之类的,完全没人意识到她需要援手。

  走了半条街,背后突然传来马车飞驰的声音,街边的百姓纷纷惊呼避让。

  怀玉也察觉到了危险,但她现在眼前一片花白,压根是凭着习惯在往前走,想控制自己身子往旁边让,实在是艰难得很。

  “小心哪!”旁边有人惊呼一声。

  车夫死死地扯着缰绳,骏马嘶鸣,马蹄高扬,怀玉茫然之中只觉得背后一痛,接着整个人就扑摔出去,跌在地上的一瞬间,天地骤然一片黑暗。

  这马车肯定是江玄瑾派来的,昏死过去之前,李怀玉恨恨地想着。

  然而,一觉睡醒再睁眼,她面前坐的是陆景行。

  “你脑子进水了?”一看她睁眼这人就捏着扇子吼,“自个儿发高热自个儿不知道,还飘在街上装游魂?马再快点儿,你就真去见阎王了知不知道!”

  被吼得眉头直皱,怀玉伸手揉了揉耳朵,张口就骂回去:“你吃豹子胆了?敢跟你祖宗这么说话?!”

  “我祖宗真跟你这样不要命,这世上就没我了!”

  “没你还就少个不法商贩呢!”

  “谁不法商贩?朝廷一月份刚颁给我的‘优良商贾’的牌子还在遗珠阁放着呢,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我呸!那他奶奶的就是老子做主发给你的,你要点脸!”

  你来我往的一顿吼,吼得旁边的人都傻了眼。

  怀玉刚醒,喉咙干得厉害,在嗓门上很吃亏,伸手就朝旁边喊:“水!”

  就梧连忙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李怀玉恼怒地瞪着床边的陆景行,可瞪着瞪着,鼻子发酸,眼睛也红了。

  “我怎么在这儿?”她扁嘴,“是不是你把我撞了的?”

  心上一疼,陆景行放了扇子,端起旁边的粥就舀到她嘴边:“谁没事撞你?我是去看那边街上的铺子,正好遇见你了,来了个英雄救美。”

  张口咽着粥,怀玉红着眼嘀咕:“你救了我?可我怎么感觉是被撞在地上昏过去的?”

  陆景行轻咳了两声。

  不是每个英雄救美都能漫天飘花瓣呀,也会有突发情况,比如实在赶不及冲上去,只能一把将她推开,结果力道没把握好,就把人推在地上撞晕过去了。

  这种情况说出来是会被祖宗揍的,陆景行选择了沉默。

  怀玉也没追问,一口口咽着粥,眼里泪水也越蓄越多。

  “怎么了?”就梧忍不住问,“谁欺负您了?”

  “没……”她摇头,“就是出来的时候没能把青丝带上,有点遗憾。”

  她出来没人拦,可一捎带上青丝,就被人堵在门口死活不让走。李怀玉觉得,江玄瑾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看起来没防备,其实处处都是防备。

  陆景行斜她一眼:“为什么离开江府?受委屈了?”

  “嗯。”怀玉老实地点头,“如你所说,玩火自焚。差点烧着自个儿,所以逃出来冷静冷静。”

  微微一惊,陆景行放了碗:“你……”

  “这么惊讶干什么。”她咧嘴笑,伸手抹了把脸,“假戏要做得让人相信,首先就得自己当真啊。我是一时没掌握好,火烧上来忘记了抽身,所以委屈了。”

  江玄瑾的冷漠实在是来得猝不及防,她没有料到,要是料到了,提前提醒自己这只是做戏,那就不会真被伤了心。

  这条路果然不是那么好走的。

  严肃了神色,陆景行道:“别留在江府了,来我这边吧。厉奉行和梁思贤都已经被拉下了马,你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朝中奸佞,就厉奉行和梁思贤两个人是丹阳没有来得及解决的,眼下既然已经借着江玄瑾的手解决掉了,那她再留在江府,也没什么意义。

  “不。”怀玉摇头,“还有一个人我没找出来。”

  “什么人?”

  揉了揉脑袋,她有些虚弱地道:“江玄瑾不是置我于死地的人,那要害我的肯定就另有其人。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这肯定想啊,满屋子的人都想,但是一定要留在江玄瑾的身边找吗?陆景行很疑惑,就梧也皱了皱眉。

  怀玉没再说话,眼睛半阖不阖的,看起来像是又要昏过去了。

  就梧连忙扶她躺好,盖好被子,然后把陆景行拉了出去。

  “在下以为,殿下能做的都已经做尽了,实在没必要还如此劳心劳力地蹚浑水。”他皱眉问,“陆公子可有什么办法能让殿下放弃?”

  放弃?陆景行展了扇子就笑:“就梧,你跟在她身边也有几个年头了,她打定主意的事情,你见过她放弃吗?”

  “可是……”就梧道,“您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在江府受了多大的委屈。”

  以前哪怕是替人背黑锅、担骂名,也没落过泪啊。如今倒是好,红鼻子红眼睛的,哭成小女孩儿了。

  陆景行眼神暗了暗,想了一会儿之后,招手唤来招财,让他找人去打听。

  未时过了。乘虚和御风还没找着人。江深看了一眼床上这人的脸色,小声问:“要不报官吧?”

  “你想让全家人都知道她不见了,等找回来又关去佛堂?”

  “那怎么办?京都这么大,总不能靠家里几个暗卫家奴去找吧?”

  江玄瑾不吭声了,脸色沉得难看。江深瞧着,揶揄他一句:“要不你贴个告示,告诉她你不生气了,兴许她瞧见就回来了呢?”

  荒唐,才多久没回来就要贴告示?还贴这种告示……岂不是显得他当真有多在意她似的?

  想是这么想,手上却还是捏了几张宣纸,递给了乘虚。

  “这是什么?”江深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理他,江玄瑾低声吩咐乘虚:“寻些丹青师,将这个多画几份,张贴出去。”

  “是。”

  “这个能有什么用?”江深直摇头,“谁看得懂?”

  乘虚也没同他解释,带着画就去办事,戌时一刻,三百张粗糙的小人儿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然而,这些画还没贴上半个时辰,就被宫里传出来的皇榜迅速覆盖。

  “抓刺客?”百姓们纷纷围观。朝着皇榜指指点点。

  游走在街上的御风瞧见了,挤进人群一看,心里一惊。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