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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七嘴八舌,都猜测家纺公司老板得罪了本地地痞,遭暗算了。前儿已经听说过,不断有地痞流氓乱用家纺公司公共浴室热水洗澡洗衣服,老板稍有不从就大打出手。进而得寸进尺,食堂吃饭不付钱。最后发展到帮家纺公司工伤员工敲诈老板拿提成。保安根本不敢硬来,否则落单时候遭闷棍。这种家纺公司人员流动大人数多,工伤事故层出不穷,地痞顺势而为,老板头痛万分,曾经向左邻右舍请教如何却敌,可工业区的企业要么也深受其苦,要么就像柳钧公司从开始就管理分明,针插不入。据说家纺老板最近新设制度,与一家保安公司签订高价保安合同,一改忍气吞声作风,所以大家怀疑,那帮地痞狗急跳墙了。放火,这种最原始,最简单,对于家纺企业却是最致命的办法,随便找个人都想得出来。 柳钧心里兔死狐悲,家家都装防盗门窗,那么该怨谁呢。家家都是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逼出来的。 大火过后,黎明到来时候一片断壁残垣。老板一个大男人忍不住长一声短一声痛哭,一辈子心血全完了,还得交救火车的费用。细问下来,原来竞争太白热化,利润单薄,这家还不曾为厂房设备产成品做保险。大家背后都说,那是真的完了,卖掉烧焦的地皮,先还银行,再发工资遣散员工,老板可能一文不剩,这种年纪的人,哪儿还有精力斗志东山再起,反而是那几个地痞流氓,估计早跳上火车各奔老家了,哪儿还找得到,即使找到也查无证据。倒是工业区其他公司安耽了不少,最近地痞消匿。 这一夜,对柳钧是虚惊一场。他虽然几乎一夜无眠,却不敢懈怠,掂量着杨巡的通知,拿支票直奔科技园区管委会,又请申华东的父亲打招呼,又是赔笑送礼,想尽一切办法总算撬开有关人士的金口,柳钧终于将预付款支票超额进账。果然,规划刚修改完毕,文件才刚前天敲章,还是热辣滚烫,连管委会也才只有几位高管清楚此事。一天忙碌下来,柳钧好歹将此地皮落袋为安,他好好请了一顿客。席间才知,他是如此运气,才能抢在众竞争对手之前拔了头筹。 柳钧顿时不知道该如何理解杨巡做得这件事,和杨巡这个人。他只能拿出那天晚上杨巡言语间的一个词,“在商言商”。柳钧心中模模糊糊地觉得,杨巡的言行或许与此词有关。无论如何,这回杨巡事实上送他一个极大的人情。柳钧一时有些茫然。 吃完饭唱完歌,初冬的夜晚,大街很是寥落,柳钧一个人静静地开着车,甚至连音响也不开,图的就是这点儿难得的清静。但柳钧依然没时间管钱宏明的家事,他在想与管委会官员吃饭时官员偶尔提起的一个话题,说是而今环保风头有越吹越紧的趋向,所以这回科技园区找上特别注重了一下,避免招商影响环境太大的企业。柳钧好好想了一下,他目前所在的工业区因为离城较远,环保问题虽然是年年唱,但年年光说不练,今年已近年底,估计也不会有太大作为。况且,他的腾飞不怕环保检查,在这方面,他从来自律。 §第89章 钱宏明的电话追着他回家的脚步进来。可是柳钧这回暂不接起,而是出电梯后看看杨逦家的门,自打杨逦结婚后,已经搬去新居,此地空余黄鹤楼。他想,总得找杨逦转达一个谢意吧。等进门才接起钱宏明的电话,自说自话地道;“不用道谢,否则要朋友做什么。” “我才得知嘉丽和小碎花病得不轻,还又麻烦你接送一趟。” “是的,昨晚的事。你这丈夫是怎么当的?呃,难道你才知道?” “是,我才得知两人情况,我可是每天打电话回家的,所以我有些心惊肉跳,这太反常。柳钧,你昨晚看嘉丽有没有表现反常?小碎花今天跟我说,爸爸不好,阿钧叔叔好。” “你是真的担心吗?担心嘉丽什么?” “嘉丽有没有怀疑?” “有。” “怎么怀疑,怀疑些什么?” “我不敢问,怕欲盖弥彰。我倒不怕坏了你的好事,我只怕伤害嘉丽和小碎花。但你得好自为之。” “柳钧,虽然元旦将至,知道你很忙,但请你千万抽空来趟上海,帮我挑一辆适合嘉丽的车子。还有,我也打算换车……” “嘉丽要的不是车子,宏明,你不是最了解嘉丽吗?你都可以说出嘉丽想说的每一句话,你问问自己,送车有用吗?你千万不要亲手主动制造一起新的悲剧。” 钱宏明沉吟半晌,却道:“柳钧,拜托你千万不要与嘉丽说起我在上海的情况。我在这边不过是逢场作戏,嘉丽单纯,她会误以为我背叛家庭。现在的社会环境这么复杂,嘉丽未必能够理解。拜托,拜托。” 柳钧好生失望,可是他还真不敢与嘉丽说清实情。一个身体柔弱,性格内向,又带着幼儿的女人,得知实情之后,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会是良好的选择。还不如不知,起码维持原装,最多只是心里有点儿不快,生病时候有点儿怨言。柳钧这才明白为什么妻子总是最后一个知道丈夫出轨,并非身边全是狐朋狗友,而是朋友不忍说出真相。 钱宏明更是不快,他又不是听不懂柳钧言语之间拿他过去最不愿提的旧事来提醒他。他不禁想起他姐的劝告,问他何必如此自虐,一直紧跟一个能时时提醒自己丑陋过去的人。他原先认为只要自己定力足够就行,想不到柳钧会出手翻旧账,快狠准地刺中他心头最敏感的一块肉,让人寒心。难怪有人说,伤害最厉害的正是好朋友。 钱宏明第二天一早就赶回家,用睡眠不足的红眼白和黑眼圈最简洁有力地说服了嘉丽。回头他也暗自做了布置,用本来准备给嘉丽买车的钱,在不到十分钟步行距离的另一小区置办一套房子,赶在春节前亲自驾车去嘉丽老家接二老过来养老,而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嘉丽一个人的名字。这一切贴心布置,比钱宏明说一百句他父母已亡以后专心孝顺丈人丈母娘更有力量。 有刚刚退休依然年富力强的丈人与对女儿无微不至的丈母娘在,钱宏明以后毋须麻烦柳钧照顾嘉丽。他的姐姐钱宏英也松一口气,钱宏英还担心嘉丽对柳钧的过分信赖呢。 当然,有丈人在,新房的装修不用钱宏明操心,他甚至不需要再操心嘉丽一个人呆家里的寂寥无趣,更可以忙碌他的事业了。钱宏明如今将外贸与期货结合得越来越好,两条线齐头并进,每日如陀螺一般穿梭于两条线之间,高节奏的工作,高节奏的思维,高节奏的情绪,不知疲倦,因此他需要激越的性来舒缓紧张兴奋的神经,放眼他那个圈子,这样子生活的人比比皆是。而那不是嘉丽能理解和配合的。他反而有点儿不明白柳钧哪儿来的耐心,一个见过世面的大好青年苦守一家小工厂,也不会枯燥得慌。他都有些怀疑,柳钧再这么稳固蹲守下去,思维差不多该与乡镇企业家看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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