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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赵轩不知道杨玄到底是不是像李伯庸说得那么狠心,偷偷拨了几次杨玄的电话,对方都像是非常忙,急匆匆地说不了两句话就挂了,就连穆晓兰的婚礼上,她也是匆匆露了个面,递了个红包,在混乱里趁着谁也没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她像是有意减少和他们见面的机会,也像是故意疏远李伯庸。

  赵轩发现,女人闹别扭的方式,他真的还没见识全——真的有人能一个字也不说,也不往远的地方跑,就这么一声不吭在地原地变得神出鬼没起来,让谁也找不着她。

  第三次把烂醉的李伯庸从酒吧里认领出来的时候,私人时间被占领得一丝不剩的赵轩,终于出离地愤怒了。

  他摆摆手,叫一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守在李伯庸身边的路依依先走,然后趁着没人的时候,一把揪住李伯庸的领子:“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伯庸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我说老李,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也没发现你居然这么怂啊?”赵轩一把把他推到车上,看着他烂泥一样地横在自己车后座,坐在驾驶舱,打开车窗,点了根烟,然后平和了一下语气,“你要是想她,就去找她,我是不知道你们俩因为什么闹成这样,不过杨玄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就算死皮赖脸地求求她,又能怎么样?”

  李伯庸半死不活地摇摇头。

  赵轩继续苦口婆心:“行,你觉得不值当的是吧?也对,地球没了谁都转,满大街都是女人,愿意嫁给你的人多了去了,找谁不是找?咱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对吧?”

  李伯庸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

  赵轩怒了:“行啦!你看看你那熊样,像不像男人了?你有点出息行不行?百兴你不管了?正是关键时候,你……哦,对,你自己出去喝酒寻欢,把那点屁事都扔给我一个人,你他妈有没有良心了?”

  李伯庸惨淡地笑了一声:“良心……”

  “我跟你说李伯庸,我现在看你就来气,”赵轩一拍方向盘,“你自己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啊,你觉得这样特有吸引力是吧?特颓废范儿是吧?杨玄就能重新看上你回来是吧?对,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比如她突然撞树上把脑子撞傻了。”

  激将法一点用也没有,李伯庸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滚在那里做死狗状。

  赵轩终于无计可施了,他想到了最后一手,至贱一招——打小报告,告诉家长。

  他就这样,当着李伯庸的面,拨通了老家的电话,对那头说:“哎,您好,我找李家的老爷子,对,就是李伯庸他爸,嗯,我是李伯庸的同事……”

  李死狗终于被触动了,这醉汉像是疯了一样,从后座上扑上来,双眼赤红地抢他的电话。

  ▼第六十章 转机

  赵轩打小报告的计划没有完全成功,他是个斯斯文文的衣冠禽兽,论力气,实在拼不过李伯庸这个力量型选手。

  赵轩被他一扑胸口正好撞在方向盘上,可怜赵副总一世风流,差点呛得背过气去:“我……我说,咱咱咱能不动手么?这施展不开……”

  李伯庸呆呆地看着被他抢过来以后电池板都掉出来的手机,突然抱住自己的头,缩成了一团,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呜咽。

  赵轩叹了口气,打开车窗,给自己点了根烟。

  问世间情为何物呢?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心里难得的悲凉起来,人和人之间的牵绊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相互折磨,这是干什么?

  像故事里,提笔一写,“分手”只是两个字,“离开”还是两个字。

  可是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离开的呢?工作与环境,前途与感情,那些眼下看起来面目可憎的东西,它们都是之前几年、乃至十几年辛辛苦苦经营憧憬的。有的时候,生活里的某个人、一种已成固定的生活方式,对于一个人来说,就像是手脚一样叫人熟视无睹,却决不可缺失。

  穆晓兰的辞职和离开,无异于壮士断腕,“潇洒”如果不是一种特殊的生活习惯,那么一定是一个人能做的、最痛苦的决定之一。

  当年楚霸王鸿门宴上,尚且不能当机立断,何况一干凡人。

  杨玄曾经给他带来那么多的快乐,那些心跳加速的时候,那些期待狂喜的时候,那些平和温馨的时候,可是她在他生命里的能量是固定的,有多快乐,就有多痛苦。

  只有在这一刻,所有的刻骨铭心全都突兀起来。

  什么是伤人的根结?

  没人说得清,只有仇人才能把你死我活的原因条条列出,清清楚楚,亲人和爱人却不行。

  吵架乃至分手,伤人至深地却并不是她的一意孤行,不是他不认同她的世界和生活方式,甚至不是她的倔强,他口气的生硬,而仅仅……

  是她那个毫不犹豫,冷静得惊人的转身而去的背影。

  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是么?李伯庸心里想,你一点也不想坐下来,听我说几句话是么?即使我的态度不好,可我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将来能在一起。

  赵轩旁观者清,让他自己去找杨玄好好谈谈,可是李伯庸不敢。

  他就像个突然罹患了重度拖延症的患者一样,总是沉浸在这种焦虑、内疚、失魂落魄的情绪里,迟迟拖延,仿佛不敢听到那个宣判。

  如果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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