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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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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黄了就是黄了,”陈方舟说,“你策划得再好,没人买账,没用。跟你明说了吧,我早就觉得不靠谱……” 祁连:“别在这马后炮,你早觉得不靠谱早不说,现在……嗯,江晓媛呢?有点受打击吧?” 陈方舟站直了些,上下打量祁连一番:“我一直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关心她也关心得太勤快了吧?” 祁连:“……” 陈方舟一脸穿金戴银也遮掩不住的龌龊:“哎嘿嘿嘿,有情况!” 祁连在他后背上掴了一巴掌:“好好说人话。” 陈方舟好像被人按了发条一样正色了下来:“你要真有那份心,不如借她点钱,让她把书读完,该干嘛干嘛去,让人家在我那混着算怎么回事?剃头匠命苦你不知道吗?” 祁连沉默了一会,没再解释什么,只是含糊地说:“……她那个人想法有点特殊。” 他两根手指夹着烟,两次凑到嘴边,又两次放下,沉吟片刻后,他说:“我在马场那边还有点闲钱,你说要是提出来做点化妆品生意怎么样?” 陈方舟目瞪口呆:“你你你……少爷,八字都没有一撇,你就先投入这么多了?真有你的!” 祁连随便他去误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可能是想起了江晓媛趴在美发店柜台上,一边擦鼻涕一边跟他说话的那一幕,忽然被那种眉飞色舞的力量感拨动了一下的缘故吧。 他受许靖阳之托,无数次接过夭折的人生,像是孤独地守着一大片枯槁的荒原,不料突然在角落里看见了一棵小小的嫩芽。 祁连把烟叼在嘴里,冲陈方舟摆摆手,兀自转身走了。 “再说吧。” ▼第33章 江晓媛并不知道一条街之隔的地方发生了一段围绕着她的桃色对话,她用店里的破微波炉把陈老板带给她的腊八粥热了,尝了一口,就推断这东西是陈老板自己熬的——因为下料很足,味道很好,如果是买的,大概不便宜,陈老板是绝对舍不得的。 陈方舟这一走,偌大的美发店一下子就空旷了下来,病毒明光好像来了劲,从微波炉微微反光的门,到大大小小的镜子,到处刷存在感,没治了。 江晓媛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行走的遥控器,她走到哪,电视就开到哪,还不让换台。 她叼着塑料勺子,把粥里可怜可爱的甜枣先捞出来吃了,又将傻大憨粗的云豆们扒拉到一边,淡定地坐在电视机前,像看电视剧一样欣赏着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这玩意,看第一遍的时候心里震动,第二遍心里难受,第三遍就麻木了。 江晓媛看了三十遍,已经岂止是“麻木”了,正逼近偏瘫状态。 播到了剧终,屏幕上依然跳出了一条信息,要她反馈:“是否启程?” 江晓媛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枣核:“否,快滚吧,这边挺好的。” 电视猝不及防地“啪”一下黑了下去,浮华三千都在她面前烟消火散了。 好个屁—— 江晓媛面无表情地回味了一下甜枣的味道,豪迈地把一整碗腊八粥一口闷了。 病毒那车轱辘一样的勾引过犹不及,开始在她身上起了反作用,不但没有击中她脆弱的玻璃心,反而点燃了她所剩不多的血性。 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是有血性的,同时每个人都是渴望自我实现的,天生的自然规律,只是在有些人身上被扭曲了。 江晓媛本来被自己的失败弄得有点心灰意冷,但目睹了陈方舟的一生后,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人生,只好在“灰烬里重生”,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傍晚,江晓媛第一次用店里的化妆品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遍,她给自己化了个春暖花开的桃花妆,穿上祁连给她买的那件夸张的粉色大衣,修改了传单内容,把宣传重点从日常妆改成“舞台妆”,末尾标注学生打九折。 然后她就这样春暖花开地在凛冽的寒风中杀出一条血路,上了街。 听说卖火柴的小女孩就是这么冻死的,不过卖妆容的大女孩还活着,因为她心里还有一碗不肯熄灭的岩浆。 第二天,江晓媛来店里的时候,发现门口造型设计业务宣传牌上被人挂上了一个倒计时提示,显示活动时间还有五天结束,乍一看像是在催促顾客抓紧时间享受折扣,实际江晓媛知道,这是海伦她们用来嘲笑她的。 可是经此一役,江晓媛的脸皮是日复一日的厚了,心肠也是日复一日地硬了,看了这面倒计时牌,她奇迹般地波澜不惊,没把海伦他们的挑衅放在眼里。 江晓媛自然而然地经过宣传牌,跟饮水间的陈方舟打招呼:“陈总,昨天相亲怎么样?” 陈方舟顺手给她倒了一杯不知谁拿来的奶茶,看起来心情颇愉快:“挺好。” 江晓媛就知道有戏:“哇!那她……” 陈方舟连忙回头打断她的大惊小怪,对她做了一个“别声张”的手势,小声说:“是个护士,样子一般,但是性格看起来不错,挺朴素的,像个过日子的,最好的是她个头不高,谁也不会嫌弃谁……哎,你说我昨天那么折腾,还喷香水,会不会让人看了觉得我不踏实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期冀,却不是红男绿女鸳鸯蝴蝶的期冀。 好像“过日子”三个字可以将生活中所有的激情与苦难都一笔勾销,包括未来、包括希望、包括爱情。 江晓媛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一会,她忽然心酸起来。 这时,前台接起一个电话,对江晓媛说:“造型师,电话!” 江晓媛急忙应了一声,投入她的战斗去了。 头天晚上她没白挨冻,舞台妆宣传起了作用,大概快到年关各种表演和晚会也多,当天,店里接到了两通电话,都是附近的白领,说是年会演出用,打听能不能团购预约。 江晓媛打起精神,用上了这段日子从海伦那偷师出来的种种推销手段,舌灿生花地勾搭了人家来店里看看。 不过遗憾的是,两笔单子都不大,都做下来也不到十个人,而且时间恐怕都要等推广期过去以后了。 那黄花菜都凉了。 江晓媛一边给一个客人洗头发,一边一心二用地思考——想个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先给预付款呢? 当天晚上快打烊的时候,祁连来了。 他也觉得自己三天两头地跑来有点烦,但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只好一边自我唾弃,一边暗搓搓地跑来。 人头发又不是杂草,他的头发根本长不了那么快,刚剪的头,当然不可能再动刀,前台却已经认识他了,主动来招呼:“祁先生今天还找陈老板吗?今天要做什么?” 祁连:“呃我……” 要是洗个头就找店长,会不会有点太那个了? 他还没编出来,那边陈方舟已经多嘴多舌地开了口:“他不剪,是来做造型的!” 前台没想到还有半夜三更来做造型的神经病,看向祁连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陈方舟又叫:“造型师——” 祁连很想上去把陈大龙的嘴缝上,他自忖来意天真无邪,被姓陈的这皮条客似的两嗓子叫唤得都开始尴尬了。 江晓媛对“造型师”三个字十分敏感,一叫就回了头:“嗯?” 她看见祁记者,有些诧异,把手里手头清理刷子的活暂时放在一边:“你怎么来了?” “啊?嗯……”祁连若无其事地一低头,胡编乱造的真本领落上了舌尖,顺口说,“来洗个头,晚上有个饭局。” 江晓媛一想,此人是债主,对待债主要像春天一样温暖,于是痛快地说:“行,我来给你洗。” 祁连默默地跟着她往里走,目光无意中与陈方舟对了一下,顿时不好了,感觉整个美发店的空气都被此人污染得龌龊了起来。 还没等进门,门口突然进来了一个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背着个小小的布包,像个上学走错教室的孩子。 她一进来就皱了皱鼻子,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了片刻。 前台问:“同学你剪头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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