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勒布朗 > 两种微笑的女人 | 上页 下页
二〇


  节目的新花样是把中心位置留给大家跳舞,而且每跳完一个舞,在后面布置的一个小舞台上就开始上演一个歌舞杂耍节目。这两者更换得很快。一切都进行得有次序,又很紧凑。观众们都齐声和唱着歌曲的反复部分。

  戈尔热雷和拉乌尔站在右面的过道上,他们用节目单把脸遮去一半,眼睛却盯住站在二十步远的瓦勒泰克斯。瓦勒泰克斯尽可能地拱着肩来掩饰自己高大的身躯。在他身后,戈尔热雷的人在走来走去,探长注视着他们。

  在大厅里,一支探戈舞跳完,接着是印度手技演员的节目。然后是华尔兹,接着是喜剧节目——就在这时,舞台上出现了一块很大的招贴牌,在五颜六色的招贴上显现出一个头蒙面纱的女舞蹈家纤细的轮廓,同时有二十块明亮的屏幕组成了“戴面纱的女舞蹈家”这几个字。管弦乐队开始演奏,女舞蹈家从后台跳了出来。她上身用饰带在双肩和胸前交叉裹着,下身是一条宽大的蓝色裙子,上面缀满金色的小星星,稍一舞动,光洁的大腿就裸露出来。

  她停了片刻,做了一个造形动作,犹如一尊美丽的塔纳格拉塑像(注:塔纳格拉是古希腊城市,以出产塑像出名)。一条细网眼的金色薄纱遮住了她一部分头和脸,面纱下露出令人赞叹不已的金黄色环形鬈发。

  “见鬼!”拉乌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什么?”站在他身旁的戈尔热雷问他。

  “没什么,没什么。”

  但拉乌尔以一种强烈的好奇心看着这金黄色头发,这个美丽的形体——

  她跳着,开始动作很缓慢,似乎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可以看出她身体微微地颤抖。她用赤裸的脚尖站立,在舞台上旋转了两圈。

  “喂,你再把大个子保尔指给我看。”戈尔热雷轻声说。

  拉乌尔在发愣。他整个脸由于热切的注意、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了。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他还挺直了身体。他的双眼狂乱地盯住戴面纱的姑娘。

  戈尔热雷发出了奸诈的笑声:“你说,他来这里是因为金黄色的头发?这使他想起他的克拉拉?至少,是的——这人很可能是她,他那个轻佻的女人——也是您的。这太可笑了。”

  “您疯了!”拉乌尔干巴巴地反驳他。

  但他的目光盯住她的头发,头发颜色绝对相似。身材也绝对相似。“这是她——这是她——”拉乌尔想道。

  但这可能吗?代尔勒蒙的女儿,一个外省姑娘怎么可能具有这种职业技巧呢?怎么能设想,她从沃尔厄克回来后有时间回家打扮,然后再到这里来呢?那么这也许不是她?

  在舞台上,在观众逐渐增长的骚动中,她舞得逐渐欢快起来。她转着圈子,动作准确,突然地停顿,又突然地随着乐队有节奏的节拍起舞。然后,她的大腿闪露了,这特别激起了观众的热情。她那像模特儿一样纤长的双腿,比那弯曲的手臂更充满活力,更柔软更纤细。

  戈尔热雷注意到了,他说:“大个子保尔好像要溜到后台去。我想有人想进去就可以进去。”

  事实上在过道尽头,左右两边是一道栏杆,那里有一名检票员尽量想阻止一些冒失鬼入内,但是没有效果。

  “是的,”拉乌尔也注意到了大个子保尔的行动,“喂,你的人应聚集在朝着侧面大街的演员出口处,在紧急的时刻他们应准备好从那里进去。”

  戈尔热雷同意这意见,然后走开了。三分钟后,当探长努力重新集合他的队伍时,拉乌尔离开了大厅。在外面,正当他绕过娱乐城,走在警察们的前面时,库尔维尔跟了上来向他汇报情况:“先生,我刚才听见戈尔热雷的命令。他们要逮捕您和戴面纱的女舞蹈家。”

  拉乌尔担心的正是这个。他不知道这舞蹈家是否是安托尼娜。戈尔热雷要确定这点并不需要冒什么风险。如果这是她,是安托尼娜,那么处在警察和大个子保尔的两面夹攻下,她就完蛋了。他跑了起来,心里十分紧张:大个子保尔冷酷和可怕的相貌使他想到,如果这个歹徒站在安托尼娜面前,他会非常粗暴地对待她——

  拉乌尔和库尔维尔奔进了小小的入口处。“警察。”拉乌尔向阻拦他的看门人出示了一张卡片。人们让他通过了。

  有一道楼梯和一条过道把他引向演员化装室。

  就在这时,从一间化装室里走出女舞蹈家。在一片喝采声中,她回到这里取一块大披巾准备出演她的第二个节目。她把门重新锁上,钻到一群把后台挤得满满的、穿黑礼服的人中去。她又回到舞台,掌声劈劈啪啪地响了起来。拉乌尔想象着观众们站在那里热情叫喊的情景。

  突然,他觉察到大个子保尔就在自己身旁,由于这个女人走过,大个子保尔烦躁不安,紧握双拳,前额上青筋暴凸。在这一时刻,拉乌尔确信无疑这是她,他感到危险正威胁这个不幸的女人。他决定刻不容缓地开始这场搏斗,他轻轻拍了拍瓦勒泰克斯的肩膀,瓦勒泰克斯转过头来时,看到了那张他憎恨和惧怕的拉乌尔嘲讽的脸。

  “您——您——是为她来的吗?您陪她来的吗?”他克制住自己,喃喃自语。

  拉乌尔冷笑一声,也同样轻声地说:“确实是的,我陪着她。她委托我保护她——好像有些家伙在追赶她。你知道,这让我开心。”

  “为什么这使你开心?”另一个声音嘟哝道。

  “因为当我着手进行什么事时,总是成功的。这是惯例。”

  瓦勒泰克斯由于狂怒而浑身颤抖。“你成功了吗?”

  “当然!”

  “吹牛!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你就不可能成功。而我就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同你一样,刚才我也在地窖里。”

  “你说什么?”

  “骑师就是我。”

  “混蛋!”

  “是我把警察带到地窖里来抓你的。”

  “可你们失败了。”另一个说,脸上想挤出笑容来。

  “今天下午失败了,但今天晚上,事情有十分把握。”

  瓦勒泰克斯紧靠着他,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瞎扯些什么?”

  “戈尔热雷和他的伙伴们在这里。”

  “你扯谎!”

  “他在这里。我告诉你是让你逃走。快点,你溜吧。你还有时间——”

  瓦勒泰克斯用惊恐万分的眼光看了看四周,样子就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当然,很明显,他接受了逃跑的主意。拉乌尔很高兴。瓦勒泰克斯准备走了,这是保护姑娘、对付警察的一个手法。

  “快跑,喂,呆在这里太蠢了!”

  但为时已晚。女舞蹈家出现了,同时从楼梯和演员化装间之间拥出了戈尔热雷及他身后的五名警察。瓦勒泰克斯犹豫了,面孔凶蛮。他瞧瞧女舞蹈家,她正款款走来,但又胆怯地停了下来。他瞧瞧戈尔热雷,此人离他只有五六步路了。这时,拉乌尔向他扑了过去,他身子一闪,突然把手伸进口袋,拔出手枪,瞄准女舞蹈家。在一片混乱和恐慌中,枪声响了。拉乌尔猛然把他伸直的手臂往上一推。子弹射向布景,但女舞蹈家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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