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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从北方来的五个其他痕迹——印地安人认为是从伊斯特本来的——逐一和前面的痕迹汇合起来,最后杂乱成一堆,安东尼奥只好放弃它们,不去研究了。但那胶鞋印和四匹马的踏痕到处出现。

  他们又走了很久。景物毫无变化:平原、沙丘、烂泥地、河流、海浪留下的水洼,里面躲着许多鱼。这些景物十分单调,既不美也不宏伟,但奇怪得像从未见过的东西,像一切不成形的东西。

  “我们走近了。”西门说。

  “对,”印地安人说,“痕迹从各方面出现,甚至是那些转向北方、带着战利品的流氓的痕迹。”

  那时已是下午四时。那动也不动的云雾弥漫的天空没有一条裂缝。大滴的雨水落下来。他们第一次听见头上有飞机的隆隆声。他们沿着一个山谷走。

  山冈连接。忽然间出现了一堆东西,这是“玛丽王后号”,已成两截儿,几乎像小孩玩具那样破损了。

  再没有比一条巨大的船变为没有生命的两半儿的景象更可悲的了,它令人想起更可怕的毁坏和毁灭。在船骸四周,没有一个人影。

  西门的情绪十分激动。他面对着的正是一条他曾看见它可怕地沉没的大船的残骸。他怀着一种神圣的恐惧走上前,像走入一个巨大的坟墓中,那里有一些我们认识的人的阴魂。他想起三个牧师、法国人一家和船长。他颤栗起来,想到他用尽意志和不可抗拒的爱情力量拖着伊莎伯勒跳入大海的情景。

  他们停下来。西门把他的马留给印地安人照料,由安东尼奥伴随着前行。

  他走下一个峭陡的斜坡,这斜坡是由于船的后部砸在沙上形成的。他用双手抓住悬在舵边的绳子,在几秒钟内,在脚和膝盖的帮助下爬上了舷墙。

  虽然甲板猛烈倾向右舷,一些粘糊糊的烂泥从机舱的通道平台渗出,他还是跳到他和巴克菲勒小姐曾坐过的地方。板凳已被冲走,但铁柱仍在那里,少女曾挂在一条柱上的格子旅行毯还在那里,但已破碎不堪,浸满了水,仍像船沉没之前那样用皮带捆着。

  西门从潮湿的折缝中间伸进手去,像他曾看见少女所做的那样,但他找不到东西。他想把皮带拿掉,但皮带已由于潮湿而发涨,扣子紧咬在铁环中。

  于是他拿起刀子,割断皮带,打开旅行毯,但那镶着珍珠的小肖像不在里面。

  在同一地方有用一枚英国扣针固定的一页纸。

  西门打开这张纸,里面的字写得很仓促,显然是伊莎伯勒写给他的:“我希望看见您。您没有接到我的信么?我们曾在这里度过夜晚——十分可怕!——我们将离开了。我十分担心,我感到有人在我们四周走来走去。

  为什么您不在这里呢?”

  “啊!”西门低声说,“这是可能的!”

  他把信给刚来和他汇合的安东尼奥看,并立即接着说:“巴克菲勒小姐!……她在这儿过了一夜……和她父亲一起……现在他们走了!但到哪儿去?怎么能把他们从许多陷阱里救出来?”

  印地安人看了信,慢慢地说:“他们没有朝北方回去,否则我会看见他们的足迹的。”

  “那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但这是可怕的!安东尼奥,您想想威胁他们的一切……罗勒斯顿在追赶他们!想想这到处是强盗和劫掠者的野蛮的地域!……啊!真可怕!”

  §第二部

  §一 船骸的侧面

  这样愉快开始的探险突然变为可怕的悲剧!西门原本是把它看作像小说里所叙述的那样有声有色的探险的。这不是电影里的印地安人或马戏班里的牛仔,也不是在神奇的地域里好玩儿的发现,而是真正的危险。无情的强盗在那些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其活动的地域里抢劫。伊莎伯勒和她的父亲在周围有最坏的强盗走来走去时能怎么办呢?

  “我的天!”西门大声说,“巴克菲勒勋爵怎么这样不谨慎地来冒这种旅行的风险?安东尼奥,那女佣人却告诉您,巴克菲勒勋爵带着他的夫人和女儿乘火车到伦敦去……”

  “是误解,”印地安人说,“他可能是送巴克菲勒夫人到车站去,然后与巴克菲勒小姐进行探险。”

  “那么他们是两个人?”

  “不是的,他们有两个仆人陪伴着。我们发现的足迹是四个骑马的人。”

  “他们多么不谨慎!”

  “不谨慎,对的。巴克菲勒小姐在被截去的信里已通知您,想靠您采取必要的保护手段。此外,巴克菲勒勋爵命令他的秘书威廉和仆人查利去和他汇合。这两个不幸的人在路上被罗勒斯顿和他的六个同谋者所杀害。”

  “我担心的就是这些人,”西门声音变了调儿,“巴克菲勒勋爵和他的女儿是否能逃脱?巴克菲勒小姐对我说的动身,是否在这帮人到来之前就实现了?怎么才能知道?到哪里去寻找?”

  “在这儿。”安东尼奥说。

  “在这荒凉的船骸上?”

  “在这船骸里有很多人,”印地安人说,“瞧,那边有一个男孩子在窥视我们,去问问他。”

  一个脸色苍白、瘦削的小流氓,正靠着折断的船桅的柱子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吸着一支大雪茄烟。西门走近前去低声说:“这是巴克菲勒勋爵爱抽的哈瓦那雪茄烟……你从哪里偷来的?”

  那小男孩说:“我的名字叫福瓦德·吉姆。我没有偷东西。是人家给我的。”

  “谁给的?”

  “爸爸。”

  “你父亲在哪里?”

  “您听……”

  他们侧耳倾听。在船骸的侧面有一些嘈杂的声音传来,像是斧头有规律的砍伐声。

  “是父亲在砍破船身。”小孩傻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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