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勒布朗 > 亚森·罗平的裁决 | 上页 下页


  形势不可能不紧迫了。罗平失去了时间概念。他的踝骨在阵阵作痛,而且越来越难以忍受。蒙代伊夫人从相册中取出一张大照片,她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前,闭上了眼睛。这时候,罗平的身边,好像刮起了一阵风。罗平整个身子躲了一下,她像拳击手要闪过对方的一击似的。但是他知道,就是在这同时,他的敌手已经消失了。他伸出手去,抓了个空。他撩开窗帘一角,发现这位神奇的造访者的身影已经站到了门口。他监视着蒙代伊夫人,就像野兽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不过罗平知道他绝无要侵犯的意思。

  相反地,他在等待最佳时机,以便不被发觉地逃出去。客厅里射出的光线斜照在他的身上。他长着红棕色的头发,剪得像刷子一样短。可以说,他身材比较小,一肩高过另一肩,手臂很长,有点像猴子似的。罗平从来没见过他,但他感觉到,终有一天,他们会面对面地遭遇的,到那时……

  这个人肯定是精明能干且很果断的。他在罗平眼皮底下完成的这项工作表明了他是何等的危险。因为,如果蒙代伊夫人现在要送回相册的话,她注定要发现他的,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迅速出手,以便在他发现的在窗帘后面的意料之外的敌人追捕之前逃掉。

  但是蒙代伊夫人把脖颈靠在扶手椅的靠背上。她的眼睛也始终闭着,她在默念,她在梦想着。罗平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场合:两个男人都在准备大打出手的同时,又戒备着一位不知道危险存在的年轻美丽的女人的叹息,她还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全身心地投进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

  时间在流逝。相册一点点地在贝阿特里斯的大腿上滑动着。最后,它没有一点声响地落到了地毯上。她没有动。她已经睡着了。于是红棕色头发的人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帘处,确信自己已经比对手占先了好几米。灯光映出他眼里流露出来的凶光。他跨过门槛,三步并作两步地从罗平的视线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罗平从他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站到了那个人刚刚离去的地方。大门是仔细地关好的,一阵冷风涌进了大厅,蒙代伊夫人缩了缩身子。

  她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看自己的周围,然后把敞开的睡袍领子向上拉了拉。

  有一秒钟的样子,好像时间停滞了。他所表现的意愿令人捉摸不定,罗平命令它休息,请它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儿。疲劳……或者是催眠暗示,终于让她又歪着头靠到了扶手椅上。她拿着照片的手斜靠在扶手上,就像是一颗凋谢了花朵的茎。照片从她的指间掉了下去。他也侧身溜到了门口。

  罗平只来得及俯身认真地看了它一眼。上面是一个小男孩,穿着水手服,头顶贝雷帽,帽子上非常得意地写着金色的字:复仇者。孩子拿着一个铁环玩具,朝着目标投去的是令人心碎的悲哀的目光。

  “她的儿子。”罗平在想,“多像她呀!可是蒙代伊怎么损害了他们,使他们都如此悲哀呢!我向你保证,孩子,我是心地坦诚的。可是,由于我不想吓着你妈妈,你看,我是轻轻地走的。嘘!从今以后,复仇者就应该是我啦!”

  半个小时之后,罗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躺倒在长椅子上。血在他那肿胀的踝骨处一跳一跳地流动着。他已经精疲力竭了,而且知道这一夜肯定会失眠的。

  §三 蒙代伊夫人的下午时光

  第二天,当雅克·都德维尔前来报告时,他发觉罗平老实听话地躺着,在看报纸。蒙代伊作为牺牲品的袭击只在报纸上登了有边框的小短文。新闻界主要谈论的是德国的修复和具体举措以及已解放地区的重建问题。

  “怎么样?”罗平问道,“你给我带了什么新的消息来?”

  “没什么重要的,我都有点害怕。踝骨怎么样啦?”

  “好多啦。”

  罗平笑了笑。他真不愧是一名出色的诙谐演员。多亏了他的钢铁般的体魄和阿希尔的有效治疗和照料,虽然他前一天晚上那么折腾,但他的扭伤并没有加剧。肿胀甚至还消了一些。“快点吧。”

  都德维尔把一张扶手椅移近长椅子,坐下,便开始说:“好吧,今天早上……”

  “直截了当一点。”罗平叫道,“我对这些评述不感兴趣。你们去了蒙代伊家。好的。后来呢?……信件,你们已经拿到手了吗?”“是的。”

  “它在什么地方放着?”

  “就在文件夹里。”

  “这样?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还是装在一个信封里面?”“没有信封。”

  “活该!跟我谈谈它的内容吧。”

  “如果可以把它称作内容的话。里面只有一句话:‘你要第一个走的’。”

  “就这些?”

  “是的。”

  “笔迹呢?”

  “仿印刷体的大写。它们是铅笔写的,没用太大的劲,好像送信人比较着急似的。”

  “韦贝尔怎么想的?”

  “现在还没有。”

  “那么你呢?”

  “也没有。这是一封普普通通的恐吓信。”

  “不见得这么普通。它还是写给蒙代伊啦。”

  “也许这是一个疯子。”

  罗平耸了耸肩膀。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要说的话,当你们不懂得的时候……一个疯子!……”

  他似乎又看到了埋伏在书房门口的那个红棕色头发的人。“我敢肯定,我本人,写这封信的人肯定有他的道理。他用的是什么纸?”

  “普通的纸。”

  “总之,你们什么也没得到?”

  “没有。”

  “我们纳税为的是要警署呀!我敢肯定,你听着,我相信你们没想到要了解这张纸的详细情况。”

  “它像所有的纸一样。”都德维尔辩驳着,“也许有点揉皱了罗平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个揉皱法?你说说看,妈的。”

  “并不是真的揉皱了。”都德维尔回答着,同时他还在思索着,“它是很有规律地折起来的,是菱形的。”

  罗平站起身来,推着警探来到他的写字台前面。

  “你能再给我重新做一下这个图形吗?……这是纸。”“可是您想搜寻什么呢?写信的人把它折了好几下,就是这样。”

  “那么,折线都是平行的,或是交叉的,不可能是菱形吗?”“是的……也许您说得对。”

  “我对了。”罗平说,“你试试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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