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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德·埃斯特雷谢一动不动,一直高举着双手,如果不出现失误,给他乱说乱动的机会,看来他是不会抵抗的。三个冲进来的人将他团团围住,有两三秒钟的时间,遮住了瞄准他的仆人们的视线。他利用这个机会,突然拔出手枪连开四枪。其中三枪打飞了,第四枪打在了拉乌尔的腿上,他疼得啊呀一声,倒在了地上。

  显然,此类狗急跳墙之举是毫无用处的。几个人一拥而上,缴下德·埃斯特雷谢的武器,他被制服了。

  他们将他铐上锁链。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在四处搜寻多罗泰,眼睛里充满深仇大恨,姑娘已经悄悄地钻到树丛后面,一个几乎无人发现的地方。

  圣康坦发现了多罗泰,后面跟着蒙福贡,看到她满脸鲜血,他们大吃一惊,立即七手八脚地为她忙乎起来。

  “安静!”她命令道,不让他们问这问那。“是的,我受伤了。但是不要紧的。上尉,你赶紧去男爵那里,想办法接近戈利亚,轻轻抚摸它,解下它的项圈。上面有一块刻着它名字的金属牌,金属牌下面衬着一个小盒,里面放着我们寻找的奖章。你去把它给我拿来。”

  孩子去了。

  “圣康坦,”多罗泰又说,“警察有没有见到我?”

  “没有。”

  “你要让所有的人相信我已经离开山庄,你们要去省会伊翁河边的拉罗什找我。我不想介入调查。他们会来找我问话,这是浪费时间。”

  “但是,达韦尔努瓦先生呢?”

  “你一有机会就通知他。告诉他我已经走了,他以后会知道原因的,有关我的一切,请他完全保守秘密。再说,他受伤了,在一片慌乱之中,他们也顾不到我。他们会去搜查山庄,抓同谋犯。不能让人看见我。用树枝把我遮起来,圣康坦。好……现在,今天晚上,你们四个人一起来找我,把我抬上大篷车,我们明天一清早就出发。也许我会病上几天。劳累过度,紧张过度。你们不要担心。就这样定了,孩子?”

  “是的,妈妈。”

  不出她的所料,两个警察把德·埃斯特雷谢关进山庄以后,在仆人的带领下,从她的身边不远的地方经过上山去了。

  她听见他们惊呼的声音。毫无疑问,他们发现了迷宫的出入口,两个同谋犯就是从这里逃跑的。

  “追也没用,”多罗泰小声说道。“兔子已经走远了。”

  她感到十分疲倦。但是,在蒙福贡回来之前,她绝对不能松劲。她问圣康坦为什么推迟了进攻的时间。

  “发生意外了,是不是?”

  “是的,”他回答说。“警察搞错了客店,三个仆人也在婚礼上耽搁了……等到所有的人集合起来,汽车又发生了故障。”

  蒙福贡跑回来了。多罗泰又说:“圣康坦,奖章上也许会有一个城市的名字,或者是城堡的名字。在这种情形下,你得去打听打听,按着打听到的消息驾大篷车前往那里,上尉,找到了吗?”

  “是的,妈妈。”

  “给我,亲爱的。”

  多罗泰摸着这枚人人垂涎三尺,被人视为最珍贵的吉祥物,保证万事如意的金奖章,心里万分激动。

  奖章有两个五法郎的硬币那么大,但是要厚得多,形状不如现在的奖章那么有规则,铸造得比较粗糙,金色暗淡,没有光泽。

  在奖章的一面刻着那句格言:因·罗伯尔·福尔图纳在另一面有下面两行字:

  一九二一年七月十二日中午

  拉罗什-佩里亚克城堡的大钟前

  “七月十二日。”多罗泰低声自语道,“还来得及。”

  说着,她晕过去了。

  §十 朝金羊毛进发

  体力的疲惫加上发烧,使多罗泰彻底倒下了,过了三天才算略有恢复。

  四个孩子在南特郊区演出一场。蒙福贡顶替团长成了压台的主角,整场表演非常平淡,但是,由于上尉使出浑身解数搞得滑稽可笑,结果还是成功的。

  圣康坦要求多罗泰继续休息两天。着急什么呢?拉罗什-佩里亚克镇离开南特至多一百二十公里,只要提前六天出发就行了。

  她听凭他们指挥,在发生这么多彼此对立,刺激感情的事情以后,她累得好像动弹不了似的。她心里挂着拉乌尔·达韦尔努瓦,但是,在亲密相处的几周里对小伙子的柔情蜜意,已经被愤怒和厌恶所代替。不管他与德·阿尔戈纳亲王之死如何无关,他始终是德·埃斯特雷谢执行犯罪计划的帮凶的儿子。这能忘得了吗?能原谅吗?

  愉快的旅程使姑娘的心情慢慢平复。她热情和快乐的天性战胜了痛苦的回忆和昔日的劳累。随着目标愈来愈近,她渐渐恢复了体力,兴趣,童真,以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圣康坦。”她开玩笑地说,“我们是去寻找金羊毛啊。日子一天天过去,你体会到其中的重大意义吗?还有四天……还有三天……还有两天……

  金羊毛就将属于我们所有。圣康坦男爵,再过两个星期,您就要穿得像个花花公子啦。”

  “你才像个公主呢,”圣康坦回答说,发财的前景预示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将要变得疏远,他对此并不感到高兴。

  她相信,新的考验正在等着她,她还要克服许多障碍,或许还要对付新的敌人。但是,她目前可以休息一下。整出戏的前半场已经结束。新的冒险正在开始。她好奇,生气勃勃,微笑着迎接在面前慢慢展开的神秘的未来。

  第四天,他们渡过维莱纳河,在右岸俯视小河的山坡上前进。这一带土地贫瘠,人烟稀少,他们在烈日下行而行,独眼喜鹊变得愈来愈举步艰难。

  最后,又过了一天,七月十一日,他们终于见到了这块路牌:

  拉罗什-佩里亚克二十公里

  “今晚去那里过夜,”多罗泰宣布说。

  这是困难的一段路……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路上,他们收容了一个在尘埃滚滚的草地上呻吟的流浪汉。前面一百米的地方,走着一个女人和一个跛脚的孩子,但是,独眼喜鹊怎么都追不上他们。

  四个孩子和多罗泰轮流坐在大篷车上,旁边是那个流浪汉。这是一个孤苦的老人,贫病交加,穿的是用线连在一起的几块破布片。在乱草堆一样的头发和放荒的胡子之间,一双眼睛还相当有神,多罗泰问他的身世,他说的话令多罗泰大吃一惊:“不要怨天尤人。我父亲是走南闯北的磨刀工,他常常对我说:亚森特(这是我的名字),亚森特,只要有勇气,一个人是不会穷的。我把你祖父告诉我的秘密传给你:财富全在你的勇气。”

  多罗泰掩饰住内心的震动,说:“这笔遗产不算丰厚。他只给你留下了这个秘密?”

  “是的,”流浪汉很自然地回答说,“是的,他另外还有一个劝告:每年七月十二日去拉罗什-佩里亚克教堂前面,等人施舍成百成千的钱。我每年都去。但是,我从来只得到几个铜板。虽说如此,这个劝告还是支持着我。

  我明天可以到那里,就像去年一样……明年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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