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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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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西口像动物园的熊一样走来走去,不时又停下脚步确认时间。距离刚才看表不到两分钟。西口搔搔头,从长裤口袋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领带早就松开了,外套放在“绿岩庄”的大厅。 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多。太阳几乎在天空正上方,而且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直射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下来。坦白说,实在很想逃进有冷气的屋里,但这么一来就必须和川畑一家人在一起。在那种尴尬的气氛中,该用甚么表情坐在那里呢? 不久,下面传来引擎声。几辆警车连着开上坡道,其中一辆是厢型车。全都开着红色警示灯,但没发出警笛声。可能是没有这个必要吧。 只有最前面那辆开进“绿岩庄”的腹地内,其他警车都停在路边。 “嫌犯呢?”矶部问。 “在里面。” “嫌犯供称是自己下手的吧。” “没这么说耶……说是害死的。” 矶部不满地偏着头。“共犯呢?” “他太太说帮忙处理尸体。” “他女儿呢?” “她……他女儿好像一无所知。” 矶部噘着嘴,嗤之以鼻,像是在说不可全盘相信。 他向部下们说了一句“走吧”。随即走向玄关。西口也紧跟在后。 一个小时前,成实打电话给西口。那时西口在东玻璃更往东的小车站旁,一个人在吃鸡蛋丼饭。一早为了搜查仙波和冢原的目击证词而到处奔走,但完全没有收获,只落得肚子饿得咕咕叫。西口心里也很明白,上面只是因为侦查范围里不能有所疏漏才叫他到处奔走,把这种反正无疾而终的工作派给辖区分局的年轻小伙子。 正因如此,接到成实的电话时相当兴奋,光是能和她说话就很开心了。但电话里传来的成实的声音,却一反预料的相当阴郁。或许是发生了甚么严重的事,西口回答:“我立刻过去。”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刚才,抵达“绿岩庄”,等着他的有成实和川畑夫妇。三个人都愁眉苦脸。 西口问:“出了甚么事吗?”川畑重治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其实我想自首。害死冢原先生的人是我,为了隐藏把他的遗体扔在岩场——” 突如其来的自白使得西口陷入混乱。他慌忙拿出纸笔想做笔记,但手抖个不停,根本无法写字,光是写今天的日期就写了很久。 川畑重治显得很平静,说话也井然有序,很容易懂。西口尽管混乱也把事情都听清楚了。听完之后,立刻打电话向主管元山报告,自己留在这里待命。 看到矶部他们,在大厅的川畑一家人立刻起身,重治马上低头赔罪。 “这次的事,给各位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哦,你坐着就好。太太和女儿也请坐。”矶部脱掉鞋子,走进大厅。几名部下也跟着脱鞋进入大厅。 西口犹豫了半晌,决定站在脱鞋处。结果一回神,发现元山和桥上来到了旁边。 “详细情形,等一下去局里再慢慢说。现在先说个大概就好。”俯视着坐在藤椅上的川畑一家人,矶部说。站在他旁边的野野垣准备做笔记。 重治抬起头。 “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偷懒得到的报应。” “偷懒?怎么说?”矶部问。 “我知道锅炉和旅馆建筑物都老化了,却放着不管。这是一切错误的源头,才会发生那种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那是意外事故?” “是的,是意外事故。我应该立刻报警,却不由得做了那种事……真的很抱歉。”重治深深鞠躬赔礼。 矶部板着脸露出疑惑之色,搔搔头。“总之请你说明一下,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是。之前我也说过了,那晚我和外甥两人,在后院放烟火。” 川畑重治口气阴郁,说出以下的内容。 放烟火之前,冢原来到厨房,问有没有烈一点的酒?重治问他为甚么要烈酒,他说旅行在外经常睡不好。因此重治给了他一颗、以前医生朋友给的安眠药。冢原就开心地回房了。重治打电话给恭平找他出来放烟火,是在这之后。 八点半左右,重治为了确认冢原的早餐时间,一度回到旅馆里打电话给冢原,但冢原没接。于是他回到后院,继续和外甥放烟火,结束时快九点了。重治再度打电话给冢原,依然没人接。所以他去大浴场看了一下,然后转往四楼的“虹之间”。结果房门没锁,冢原也不在里面。不久,泽村送节子回来,重治将这件事告诉两人。泽村说去附近找找看吧,于是让重治坐上小卡车的副驾驶座,开车去附近找,但最终还是找不到冢原——截至目前为止,和先前的供述一样。但其实,事情还有后续。 泽村离去后,节子又在馆内巡了一遍,结果发现四楼有间客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这间客房是“海原之间”。门一开,里面传出淡淡的烧焦味,进到房里一看,节子吓呆了。因为冢原倒在那里。节子慌忙叫重治来。重治一看大概知道怎么回事,这回赶紧走到地下室。锅炉是停止的。 地下锅炉室到屋顶的烟囱连着一根管子。废气就是经由这根管子排出屋外。当然管子也经过墙壁之间。客房里,也有紧临这面墙的房间。四楼的话,就是这间“海原之间”。壁橱的墙壁后面就有管子经过。通常,这不会有甚么问题,但“海原之间”不同。建筑物老化加上几年前地震的影响,墙壁已经产生龟裂。墙壁里管子的密气性似乎也受损了。彷佛在证明这一点似的,这个房间经常有煤臭味。因此就极力避免使用这个房间。 穿着浴衣倒在房里的冢原,已经断气了,但脸色显得很诡异。重治以曾经在引擎公司上班的知识判断,立刻知道是一氧化碳中毒。某些原因使得锅炉燃烧不完全,废气流进了“海原之间”,害得刚好在房里的冢原中毒身亡。 那么,为何冢原会在“海原之间”?这也只是推测,可能发现后院有人在放烟火,所以来这里观赏吧。“绿岩庄”为了节省打扫时间,很多没人住的房间都没上锁。偏偏冢原又吃了重治给他的安眠药,可能看烟火的时候睡着了,没注意到废气流进房里吧。 当时应该立刻报警,但重治下不了决心,不愿因为这种事,毁了从父亲那里继承的招牌。 川畑重治以“鬼迷心窍”来形容自己,他向节子提议把遗体搬去别的地方。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情况,乍看很难看出死因。如果受了其他的大伤,就很有可能将此判定为死因。 “是我提议把遗体扔在岩场,但我太太觉得不妥,说还是报警比较好。是我强迫她帮忙的。” 重治说话时双手紧握放在膝上,一旁的节子似乎有话要说,但被矶部以手制止。 “总之,太太先不要讲话。等一下我会慢慢听你说。现在我想听你先生说——请继续说。”矶部催促重治。 重治清了清喉咙,再度开口。 “我和妻子两人运送遗体。就如您看到的,我的身体不良于行,费了好一番工夫才终于把遗体搬进休旅车。然后开到那个岩场,确定周围没人之后,从堤防把遗体扔下去。扔下去以前,让遗体穿上了宽袖棉袍,为了装扮成出去散步的样子。同样的理由,旅馆的木屐也扔下去了。之后两人就回旅馆了。回到旅馆不久,我女儿和客人汤川先生就回来了。以上,就是我们所做的一切。”说完话后,重治再度缓缓地低头行礼。 矶部点点头,叩叩叩敲了几下脖子,看向部下们。“重点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野野垣答道。 “刑警先生。”重治抬起头。“听了这些话,我想您应该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太太只是照我的吩咐做而已。这一点请您务必——”重治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矶部将张开的手掌伸到他面前。 “不用说多余的话。”矶部以低沉冷淡的口气说:“大致明白了。剩下到局里再个别问话。女儿虽然与案情无关,但基本上也请来局里一趟。” 成实默默地点头。 “那么从现在起,与这间旅馆无关的人禁止进入。”矶部高声宣示。“钥匙由我们保管。哦,对了,好像有个亲戚的小孩住在这里吧?” “今天早上,他父亲来接他了。” “父亲?”矶部不满地绷起脸。“他把小孩带回去了吗?” “没有,还在这里。” “那就好。把地址告诉我。我们也有必要问问那个小孩。此外,那位姓汤川的客人怎么了?” “我请汤川先生也搬去别家旅馆了。我跟他说我们夫妻突然有事必须外出。” “你知道他搬去哪间旅馆吧,这也请告诉我。” 矶部命令部下,将川畑一家带回局里。然后敲定保存现场的手续和分工后,下达指示和鉴识科联络。 西口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川畑一家坐上别辆警车离去。他想对成实说,不要紧,罪责不会很重。但成实被搜查员包围着,连靠近都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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