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东野圭吾 > 以前,我死去的家 | 上页 下页
三


  听到前班长这么说,沙也加并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一下才用比刚才更小声的声音说:“嗯,是啊。”我抬头看着她,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但除了我以外,似乎并没有人发现这些微的不自然。然后,就轮到下一个同学开始报告。

  沙也加拿出手帕按着额头,好像在掩饰脸上的表情。我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当我继续看着她时,她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转头看着我。这是我们在那天第一次眼神交会。

  但在零点几秒后,我低下了头。

  那天,我和沙也加没有说一句话。回到家,解开领带时,我忍不住自问,今天出门到底是为甚么?同时,我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沙也加了。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竟然接到了她的电话。

  我们约在新宿一家饭店的咖啡厅见面。我在服务生带领下,坐在咖啡厅的座位上才四点五十分。点了咖啡后,打量着并不算太宽敞的咖啡厅后,不禁在内心嘲笑自己。我到底在期待甚么,还刻意提前十分钟到达。等一下出现的可不是女大学生沙也加,而是商务人士的太太。

  另一个我忍不住反驳。我才没有期待甚么,只是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烦恼,所以想要听她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是说,只能拜托我吗?

  前一个我又反唇相讥。你一定得意地回味了这句话很多遍,觉得她不能告诉她老公,却愿意告诉你,即使已经嫁人,心里还是爱着你,所以才会抱有期待吧。别闹了,你别闹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只会让自己丢脸。

  我才没这么想,只是——

  沙也加在四点五十五分现身。

  她一看到我,用力深呼吸后走了过来。她穿了一套薄荷绿的套装搭配白色衬衫,裙子稍短,仍然可以感受到二十多岁的年轻。一头短发也很适合她,如果为她拍一张相片,完全可以成为主妇杂志的封面。

  “我还以为我会先到。”她站在桌旁说道,脸颊有点红。

  “因为刚才的事提早结束了,所以我也提早到了。你不要站着,要不要坐下再说?”

  她点了点头,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向刚好经过的服务生点了奶茶。我喝咖啡,她喝奶茶,和以前一样。

  “你住在这附近吗?”她看着桌子说完,不时抬眼瞥着我。

  “不,不在这附近,我换了两班电车,但距离并不远。”

  “那为甚么约在这种地方?”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打量这间咖啡厅。

  “我想约在我家和你家中间的地方,但好像离我家比较近一点。你目前住在等等力吧?”

  听到我这么说,她稍微瞪大了眼睛,可能对我知道她住哪里感到意外。我当然是之前开同学会时听她说了之后记住的。她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我以为你根本没有听我的报告。”

  “你没有听我的报告吗?”

  “听到了啊,你好像很努力。”

  沙也加说这句话时,奶茶送上来了。我等她喝了一口后问:“谁告诉你我家的电话?”

  “工藤。”

  “我就知道是他。”

  他是同学会的干事。以前就很热心,每次办活动,他就特别活跃。工藤也知道我和沙也加以前交往的事,所以当她去向工藤打听我的电话时,他一定开始胡思乱想。沙也加不可能没想到这种后果,可见她要找我谈的事情真的很重要。

  我从皮夹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放在她面前。

  “你住在练马区吗?”她接过名片后问。

  “因为住在大学附近比较方便。”大学位在丰岛区。

  “理学院物理系第七讲座……和以前一样。”

  “唯一的成长,就是目前是研究助理。”我自嘲地笑了笑。

  “以后会升副教授吧?”

  “还早得很呢。”

  沙也加仔细看著名片,舔了舔嘴唇后,抬起了头。

  “没有其他的名片吗?”

  “其他的?没有。甚么意思?”

  “该怎么说,该说是……文字工作?我上次听到你在同学会时跟别人说,你也在做文字工作。”

  “喔,”我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已经变温的咖啡,“那只是打工,称不上是副业。”

  “不是在杂志上写连载吗?”

  “那只是小众的科学杂志,而且不是每期都会刊登。只有编辑部找到适当的主题时,才会来邀稿。”

  那是某报社发行的月刊,其中有一个“科学家眼中的社会现象”专栏,让向来被认为不谙世事的科学工作者从科学的角度讨论时事问题。原本是因为该杂志的总编和我们学校的副教授很熟,所以向他邀稿,但副教授说,不想写一些无聊的文章丢人现眼,所以就推给算是他直属下属的我。我记得第一次的主题是“关于职棒的选秀制”,之后总共刊登了七篇我写的稿子。

  “因为听说刊登了你的文章,所以我去图书馆找了那本杂志,虽然没有找到全部,但我读了三篇。”

  “是吗?真害羞啊,你一定嘲笑我写得很差吧。”我在说话时想起沙也加是文学院毕业的。

  她摇了摇头,“很有趣,而且主题也很有趣。”

  “太好了,我第一次听到读者的意见。”我又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她的脸问:“所以,你要拜托我甚么事?”

  沙也加用力深呼吸,似乎在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心情。然后拿起旁边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倒了过来,倒出一根黄铜色的金属棒和折起的纸。她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我面前,看起来像金属棒的东西是一把黄铜制钥匙,握把部分有一个狮子头。我打开那张折起的纸,那是用黑色钢笔在信纸上画的简单地图。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