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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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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错吧?”光平说:“那天晚上十二点,圣诞树亮的时候,那里根本没有尸体,尸体是在凌晨一点时发现的。十二点到一点这段时间内,你从头到尾都和我们一起在店里。” 她仍然不发一语,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平的嘴,似乎在推测他到底知道多少真相。 “你的不在场证明牢不可破,不容许别人有丝毫的质疑,但仔细分析后,就会发现有几个不自然的地方。比方说,发现变成圣诞树装饰的尸体时的状况,为甚么凶手要用那种夸张的方式处理尸体?而且,那天看完试灯后,你邀我们来店里也启人疑窦,那时候已经超过十二点了。综合所有这些情况后思考,发现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让所有的情况有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有人为你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她的胸部用力隆起。光平以为她打算说话,所以就等待着,但她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她的叹息宛如洞窟般又深又暗。 “那天晚上的事,我猜想应该是这样。” 光平说话时观察着纯子的反应。“十一点半后,我们就一起离开了你的店去看圣诞树试灯。原本商店街的人、沙绪里和井原都在你店里,但那时候大家都离开了‘莫尔格’,店里只剩下你一个人。我猜想堀江园长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在车站前的拉面店问了大学的位置,那只是为了知道‘莫尔格’的方位。他之所以会挑选那个时间,是希望在打烊之前,和你两个人单独谈,了解广美的死和八年前的车祸是否有关。但对你来说,他是你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因为你担心他的存在会威胁到你的未来。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我杀了他……” 纯子突然开了口。她的声音没有感情,令空气更加冻结。 “对,你杀了他,”光平说:“堀江园长后脑勺有内出血,警方认为他的致命伤不是胸前的刀伤,而是后脑勺的伤。你趁他坐在吧台前不注意时,从后方用钝器敲他的头。” “钝器?”她反问。 “就是凶器。”光平补充道。 “我也大致猜到了凶器是甚么,可以让堀江大意,使用后也不会引起怀疑的东西──对,我猜是威士忌的酒瓶。参观完圣诞树,我们回到店里喝酒时,你说要请客,送了我们一瓶威士忌。其实那瓶酒就是凶器吧?” 光平想起当时纯子很仔细地擦拭酒瓶。 也难怪警察怎么也找不到凶器。 “虽然你在冲动之下杀了人,但真正棘手的问题还在后面,因为你必须处理尸体。我相信你当时很慌张,我能够想象你当时有多烦恼,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甚至可能想过要自首。但是,这时,有一个人主动愿意为你制造不在场证明。” “光平。” 纯子声音很小,却很清楚地叫着他的名字,用好像母亲在训谕孩子般的眼神看着光平。“你要怎么想象是你的自由,但希望你想清楚之后再说出口,尤其是在说出我以外的人的时候……” 光平点了点头,纯子的这番话让他对自己的推理更加产生了自信。纯子担心对“那个人”造成不良影响,所以不提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在思考到底谁为你制造不在场证明时,我一度以为共犯是斋藤先生,我以为只有他愿意为你做这件事,但很快就知道我想错了,因为他有真正的不在场证明。既然这样,到底谁能够协助你?于是,我换了一个角度思考,既然你是临时起意杀人,共犯是在甚么时候知道你的行为。既然并不是计划犯罪,如果共犯不是刚好在场,根本不可能知道你杀了人。这么一想,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我们离开店的时候,堀江园长还没有来,当我们回到店里时,店里并没有他的尸体,所以,只有这段时间内出现在‘莫尔格’的人,才可能知道你杀了人。在圣诞树试灯前,有人回去店里吗?其实有一个人,他看到灯亮之后,回去店里找你。” 光平看着纯子,“共犯是时田老板──对不对?” 光平仍然记得时田之前曾经要求他“收手”。他试图袒护纯子。 纯子无力地摇头说:“我无法回答。”光平觉得这句话就是回答。 “老板回到‘莫尔格’时,刚好看到尸体和你,我不知道时田老板对案情的背景了解多少,但是,他应该知道是你杀了对方,于是,他想到为你制造不在场证明,为你脱困。首先,他把尸体拖到里面,让你去看圣诞树,然后,他回到家里,拿了水果刀,等试灯结束,大家都回家后,再从店后方把尸体搬走。你和我们在一起,所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当他把尸体搬去圣诞树前,就用刀子刺进了尸体胸口,把圣诞树亮灯的时间设定在凌晨一点。他之所以用刀,是希望警方认为这起命案和之前的两起命案是同一人所为。如果你不是之前那两起命案的凶手,这件事可以扰乱侦查;如果之前的两起命案也都是你干的,此举就可以为你制造不在场证明──当他做完这些事后,若无其事地来到‘莫尔格’,在一点左右再度把我们带去圣诞树前。仔细思考后就会发现,他那天在试灯后再去店里很奇怪。因为他知道‘莫尔格’打烊的时间,为甚么会以为店还开着?” 光平在说话时想起时田挂在店内深处的相框中的照片,照片中是他夭折的女儿。光平之前一直觉得她像一个人,现在终于想到,原来是纯子。时田对纯子怀有的不是男女之情,而是移情纯子,把纯子当成是死去的女儿。 然而,光平没有提起这件事。 纯子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可能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今天,她的手上没有戴那个蓝宝石的戒指,指甲擦上了淡淡的粉红色指甲油。 “你有……证据吗?”她用略微带着鼻音的声音问,“你说时田先生做了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光平说,“全都是我的推理,所以,你可以说我是胡说八道,但事实并不是,对不对?” 纯子没有回答。 “纯子姊,”始终默默听着光平说明的悦子用专注的眼神看着新娘,“我们并不是来劝你自首的,不瞒你说,我和光平讨论后,决定不把这些事说出去。我们当初只是想知道姊姊的秘密,所以开始调查,没想到被刑警盯上了,他们很可能也注意到你的事。如果警方没有关键证据,你可以否认到底,我们绝对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对吧?” 光平没有立刻意识到悦子最后的“对吧?”是在问他。因为他注视着悦子的脸,她专注的光芒格外动人,脸上的肌肤白里透红,看着她的表情,让他想要默默点头,然后走出这个房间。因为这样做比较轻松。 然而,他开了口,“不对……” “不对?” 悦子对他露出责备的眼神,“甚么‘不对’?” “不对,”光平又说了一次,“你说得不完全对。” “哪里不对?” “所以,”他走到墙边,拿起放在架子上的赞美诗的书,因为太旧了,整本书快要散开了。 “我原本也和你想的一样,至少在昨天之前是这样,我也不打算揭露妈妈桑的罪行,但现在有一点点改变,不,应该说完全改变了主意。” “为甚么改变?为甚么会改变主意?”悦子问。 “也许是因为我太自私了,”光平回答:“我原本觉得,即使妈妈桑杀了堀江园长,书店老板也牵涉了这起命案,都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如果和广美的死有关,无论对方是谁,我都无法原谅。” 时间好像暂时停顿,悦子用失焦的双眼看着光平,纯子宛如化石般一动也不动。 “我是昨天才发现的,”光平说:“我昨天不是打电话给你吗?为了打听今天的行程安排,你接了电话,我听到你在电话中说:‘喂。’” 光平低头看着纯子,“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纯子有点茫然,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她随即了解了。光平看到她因为化妆而变得很白的脸更加苍白。 “那一剎那,我想起以前听过这个声音,”他说:“我甚至纳闷为甚么之前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因为那就是我发现松木尸体时,接到的那通电话中的声音。” 当时,光平听到电话中有一个女人说:“喂、喂。”但对方没有多说话,就挂上了电话,光平曾经听过这个声音的记忆也被推到意识的角落,无法浮现在意识的表层,但是,昨天听到相同的──除了音质以外,连声调都一模一样的──声音的剎那,迅速唤醒了他的记忆。 “我开始思考,你和松木并没有特别的交情,为甚么会打电话给他,而且,你只字不提曾经打电话给他这件事也很奇妙,更奇怪的是,你一听到我接电话,就马上挂了电话。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假设,也许你预见到松木会遭人杀害。如果你预见了这起命案,就会对他好几天没有去‘青木’上班感到不安,才会打电话确认。” “预见?”悦子问了,“为甚么纯子姊知道松木会被人杀害?” “因为,”光平调整了呼吸,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松木把那份意向书和科学杂志交给了妈妈桑,而不是广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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