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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康正想起这个刑警找他去饭店的酒吧时,就已经在怀疑链条的事了。

  “继续说。”康正说。

  “我想,为甚么您要这么做呢?”加贺竖起食指。“因为照理说,如果对妹妹的死有疑问,应该是会积极向警方提供情报才对。于是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您与令妹的死有关。”

  “所以你才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

  “这我不打算否认,但那纯粹是依照办案程序所进行的调查。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您。”

  “无所谓。那你得到了甚么结论?我星期五白天出勤,只值勤到傍晚,星期六休假。换句话说,我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

  “您说得没错。但是正如我刚才说的,我并不在意您的不在场证明。我怀疑的是,您认识杀害园子小姐的凶手,而且袒护那个凶手。”

  “唯一的家人被杀,我却袒护那个凶手?”

  “虽然很难想象,但毕竟人们有时候会呈现复杂的思考形态。”

  “没那回事,至少我们这件事不是那样的。”

  “还有另一个可能,”加贺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那就是,您没有袒护凶手的意思,但您不希望凶手遭到警方逮捕。”

  康正也正色回视刑警。当然,加贺也深知这才是最接近事实的答案。

  “但是,这个假设要成立,需要先决条件。”

  “甚么条件?”

  “您对凶手有某种程度的了解。我想您很清楚个人的调查是有限度的。”

  康正以指尖敲了敲盘腿而坐的膝盖。

  “你都做了这么深入的推理了,练马署却不采取行动?”

  “这是我的推理,”刑警的嘴角变形了,“也向上司说过,但没有获得赞同。上司认为您不可能说谎。若门上了链条,除了自杀别无可能。以自杀来处理,也不会有人说话。”他叹了一口气,嘴角露出笑容。“而且他们现在比较在意的是辖区内的粉领族连环命案。”

  “我能了解。”

  “我再请教您一次,”加贺转身向门,指着被剪断的链条,“您来的时候,门没有上链条锁——是吧?”

  “不,”康正摇摇头,“链条是锁上的。我是剪断链条才进来的。”

  加贺抓抓后脑勺。

  “您是在当天下午六点左右报警的。您说发现遗体后立刻打电话,但却有一则奇特的证词。在附近的补习班上课的小学生,下午五点看到您的车停在那里。这一小时的时间,您都在做甚么?”

  车子被看到了?——康正暗自啧舌。当时他没有想到这么多,而且也不认为会有刑警去调查这种事。当然,加贺也可能是料准了康正一定是更早抵达现场的,才会去找证词来证明他的推论吧。

  “那不是我的车吧。”

  “可是那个孩子连车种都记得很清楚。”

  “我开的是国产车,满街都是的那种。再说,总不会连车牌也记得吧?如果记得,你把那孩子带来,我可以跟他对质。”

  听康正这么说,加贺苦笑。看到他这样,康正也笑了。“接下来你会出甚么牌?”

  “那么,这个如何——您说看到门上了链条,便大声呼唤屋内的令妹。然而这幢公寓却没有人听到您的叫喊声。当天同一层楼,明明有那么多人都在家。这个您又该怎么解释?”

  康正耸耸肩。“我自以为是大声喊,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大概就这样吧。”

  “您出声喊是为了要让屋里的人听见吧?声音有可能很小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当时心思都放在妹妹身上。”

  加贺像演员般做出举起双手的姿势,又到处走了一会儿。地板嘎吱有声。

  “和泉先生,”他停下脚步,“请把找出凶手的工作交给警方,裁决凶手的工作交给法庭吧!”

  “明明就是自杀,哪来的凶手?”

  “一个人能做的事很有限。您对凶手或许有些头绪,但接下来的工作才是最难的。”

  “你刚才不也说过吗?我虽然这副德性,却是从物证拼凑出假设的专家。”

  “光凭假设是无法逮捕凶手的。”

  “不需要逮捕,只要有假设就够了。”

  加贺一脸吃了黄莲的神情。

  “让我告诉您家父的口头禅——无谓的复仇有赤穗浪士就够了。”

  “他们干的事不是复仇,是表演。倒是你,”康正板起面孔,“你来这里想确认的,就只有羽球拍的握把而已吗?”

  “不,我还没开始。”

  “那么就请你赶快吧。我还想请教你说要作为交换条件的情报。”

  “我一边确认一边说明吧。不好意思,可以请您看看电视机下方吗?”

  “电视机下方?”

  电视放在一个茶褐色的小架子上。架子里还有录影机。架子有两层,下面那一层整齐地摆着录影带。“那里的带子全都是VHS的吗?”加贺问录影带的种类。

  “好像是。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录影机是VHS的啊。就算有其他卡带也……”康正一边看架子下面一边说,但立刻发现自己的错误。“不,不对,不是卡带。这是八厘米摄影机的带子。”他拿出来的是一组还没拆封的八厘米录影带。一组有两卷,都是一小时的带子。

  “不好意思。”加贺拿起那组带子细看,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如我所料。”

  “这又怎么了?”

  “您见过住在隔壁的人了吗?”

  这个唐突的问题令康正略感困惑。

  “没有,还没见过。”

  “隔壁住的是一位自由女作家,与园子小姐虽然不算特别熟,但据说见了面经常会站着聊上几句。”

  “那名女子怎么说?”

  “据说令妹在身亡前两天,曾向她借过摄影机,八厘米摄影机。”

  由于“摄影机”这个物品不在预期之内,康正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甚么东西。

  “她借那个来做甚么?”

  “据说是喝喜酒要用的。邻居因为有采访的需求,家里有买摄影机。说好星期六借令妹,但到了星期五,令妹和她说不用了。”

  喝喜酒肯定是幌子。那么借摄影机要做甚么?为甚么又不用了?

  “会不会是想拍甚么啊?”康正喃喃地说。

  “若您想知道更详细的内容,就去向隔壁请教吧。她今天看起来好像在家。”

  “你还有别的要查吗?”

  “今天就到此为止。”加贺在玄关穿起鞋来。“您下次甚么时候来?”

  “还不知道。”

  “后天吗?”加贺说。“明天轮到您担任交通取缔,一直到后天早上。我在想您大概下了班就会过来呢。”

  看到康正瞪他,他说声“告辞了”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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