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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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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时生这么一提醒,拓实认真想了想,的确是很中肯的建议。 “说的也是。那我们就在那边坐着等一下吧,反正这阵子也不大冷了。”拓实将钥匙放回口袋,边走边说:“不过我先讲清楚,我可不是千鹤说甚么都言听计从的哦。” 一旁刚好并排摆了两个塑胶水桶,从那儿能清楚看见公寓大门的动静,水桶盖上方以奇异笔写着姓名。两人在桶子上坐下。 “我说啊,保全的工作没谈成,那你明天有甚么打算?”时生开口了。拓实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个问题。 “嗯,再想办法吧。” “甚么办法?” “看是先去打工还是怎样啊……我又不是成天混吃等死的人,我也一直在想办法啊!” “可是你现在身无分文耶。”时生说着抬眼瞅着拓实,“你该不会还想赖着千鹤小姐帮你出生活费吧?” “讲那甚么话?那样我不就成了那家伙的小白脸了!” 时生没答腔。或许他心里觉得,拓实现在这样子根本就是个小白脸吧。 “少瞧不起人了!我也有我的考量好吗?”拓实大声呛了回去,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毫无说服力。老实说,他从没认真思考过自己的未来。不,应该说,他认真想过,但想不出个屁。 每当想到将来的事,自己懦弱的一面就会跳出来抱怨:早知道就念个大学学历再出社会啊。 想要独自一人活下去,想离开养父母身边。——拓实怀着这样的念头,高中一毕业便去工作了。当时是在一家管线设备制造所上班,他负责非破坏检测部份,透过超音波等电子设备检验管线是否有瑕疵。不但工作内容单调,他被分配到的单身宿舍里还有个变态前辈。有天夜里,那位前辈拎了一升瓶①来他房里,竟然趁拓实喝醉昏睡时脱掉他的内裤,舌头正要凑上他的胯下物,拓实猛然惊觉,朝对方的脸迎面就是一拳,那位前辈的鼻子当场凹了下去。拓实自认错不在己,然而公司将事情视为住宿员工之间的纠纷,采取“喧哗两成败”②的方式,拓实也受到了处分,而且向上司抗议无效。以公司的立场,似乎不想牵扯上员工私生活的变态行为。但这件事只是让拓实觉得当上班族很窝囊,反正他也一直嫌这份工作无趣,立刻提了辞呈,那是他进公司第十个月时发生的事。后来听说那个变态前辈去整形外科重建好鼻子之后,顺利地回公司继续上班。 ﹛①注:日本酒多以“升”为单位交易,一升约1.8公升,故1.8公升容量的瓶装酒俗称为“一升瓶”。﹜ ﹛②注:日本封建时代的仲裁原则之一。对于发生纠纷或暴力冲突的双方,不问谁是谁非,都必须受到惩罚。相传此律法创于武田信玄之手。﹜ 但是以结论来说,那间管线设备制造所反而是他待过最久的公司。辞掉之后,他换了各式各样的工作,却很少待超过半年的;在千鹤上班的小酒店对面的咖啡厅当服务生,也只撑了八个月,后来和客人吵架便离职了。 这么东混西混之间,拓实满二十三岁了。当年要是选择继续升大学,就算重考一年,今年春天也拿得到毕业证书了吧。回头看看自己这五年一路走来,究竟在干些甚么?一想到这,他不禁忧郁了起来。 唉,早知道应该乖乖参加保全人员面试的,但现在后悔都太迟了。 “千鹤小姐怎么还不回来啊……”时生嘟囔着。 “就是说啊。”拓实也有点担心,“现在几点了?” “……几点了呢?”时生东张西望着,他也没带手表。 应该过两点了,还是快三点了?在拓实的印象中,千鹤从未这么晚归。 “她会不会在你的公寓里等我们?” “可是我们留了纸条啊。” “会不会没看到?” 拓实偏了偏头不置可否。千鹤要是去到他公寓,不可能没看到那张纸条。不安在他胸口隐隐蠢动,因为他记得千鹤曾提过一些不开心的事—— “有个很讨厌的客人啊,坚持要送我回到家门口,我推不掉,只好和他坐上计程车,可是车子却往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对方的说法是,要我陪他再喝一点酒,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竟然把我带去宾馆,我可是想尽办法才逃出来的,唉,当时实在吓死我了。” 拓实每次听到这种事,都很想叫千鹤别去上班了,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要她辞职,这句话拖着拖着就到了今天。 “我进去看一下。”拓实站起来,伸手进口袋拿出钥匙。这回时生没有阻止他。 打开门,点亮灯一看,一房一厅一厨的空间整理得非常干净,厨房水槽也没有堆着脏碗盘,餐桌上空无一物。 寝室位在最深处,床旁便是梳妆台,小书架上摆了几本文库本和漫画。 但拓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千鹤的确很爱干净,但这屋内也收拾得太干净了,完全不见随手扔在一旁的衣物,梳妆台上也空荡荡的。 他打开衣橱,平常总是塞了整排千鹤的洋装;当初衣橱内的横杆还是拓实帮忙装上去的,但现在衣橱内却空空如也,只剩那根杆子孤伶伶地横在原处。 发生甚么事了?——拓实担心不已,视线停留在一张纸条上。他拿起来一看: “给阿拓: 和你有过许多快乐的回忆,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屋里的东西,我已经请朋友代为处理。备钥就麻烦你代我交还给房东,房东应该会退一些押金回来,虽然金额不多,阿拓你就拿去用吧,当作是你带给我美好回忆的谢礼。 多保重。再会了。 千鹤” 看第一遍的时候,才看到一半,拓实的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他又从头读了一遍,纸条上的字依旧进不到脑海里,是因为他内心在抗拒吧,然而这正表示,他已经晓得上头写了甚么了。只不过,晓得是一回事,接受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拓实拿着纸条,茫然地杵在原地,视线的另一头是衣橱的内板。 声音从远方传来。拓实先生!拓实先生!~有人在叫他,但他完全无心应声。 “拓实先生!” 对方拍了拍他的肩,他这才回头望向声音的方向,双眼逐渐聚焦一看,眼前是一脸担心的时生。 “怎么了?”时生伸出手掌在拓实眼前挥了挥。 “没……没事……” “那个,是甚么?”时生说着从拓实手上抢走纸条,看了内容,不禁睁圆了眼,“这不是分手信吗!千鹤小姐不回来了吗?” “好像是……” “甚么好像是……现在怎么办嘛!” 拓实叹了口气,一瞬间全身没了力气,当场瘫坐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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