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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7

  织田第一次觉得松村显治可疑,是在和勇作一起到UR电产总公司访客室见他的时候。织田很在意松村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当织田和松村针对这起命案展开论战时,松村说:

  “即使如此,也不可能欺近须贝社长的身体……你们警方还是应该考虑,是谁从坟墓后面瞄准社长的背后放箭。”

  松村这么说。重点在于这段话当中的“坟墓后面”这几个字。

  “当我听到这几个字时,我心想:‘这个男人大概没看新闻吧。’新闻播过好几次,‘现场发现了脚印,所以犯人可能是从墓地的围墙外瞄准须贝正清。’不过,常务董事不太可能搞不清楚社长遇害的命案内容。那么,他为甚么会说出那种话呢?是单纯地记错吗?当时我突然想到,说不定这个男人说的是实情。我想他会不会是基于某种原因知道了真相,一时不小心说溜了嘴呢?后来局里收到密函,更加令我惊讶。因为说不定我们原本认为犯人在射箭的地方所留下的脚印,只是犯人在藏十字弓时所留下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实际射箭的地方就可能不是在那里。不,如果考虑到准确性的话,就像松村说的,当然要从邻近的坟墓背后瞄准须贝正清,我真正开始怀疑松村就是在那个时候。和命案无关的人不可能知道真相,所以我怀疑这个男人就是犯人。”

  当天晚上的调查会议上,织田洋洋得意地报告。前几天第一次听到这番推论时,勇作没想到真会给他说中。

  总而言之,是这番推论使得警方转而将调查重点放在松村的不在场证明,和他与澄江之间的关系上的。

  据前去请松村显治到警局一趟的刑警说,他几乎毫不抵抗地乖乖顺从,想必他已经做好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心理准备了。他和刑警离开公司前,只打了通电话给邻居,请对方代为处理他饲养的猫。

  “如果您能收养它自是再好也不过了。但如果不行的话,请和卫生局联络……是,我也不好意思造成您的困扰……是,一切就麻烦您了。”

  他似乎是向对方解释自己必须离开家好一阵子。松村显治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妻儿,也没有兄弟。

  松村进入侦讯室后,爽快地全部招认了,反倒让侦讯官觉得扫兴。负责侦讯的刑警说:“他在我问话之前就招了。”

  松村说,他的杀人动机有二。一是他无法忍受瓜生家一手建立的UR电产沦为须贝的囊中物,二是瓜生派当中唯一没变节的他肯定会遭到须贝的迫害。为了阻止须贝那么做,他只好先下手为强。

  “还有,”松村笑着说,“那男人是个疯子,不能让疯子掌权。”

  刑警问:“他哪里疯了呢?”松村挺胸回答:

  “他应该今后才会发疯,所以我在防止他伤及无辜。”

  西方的上司绀野警视认为,基于这个回答,说不定需要让松村接受精神鉴定。

  关于松村犯罪的过程,几乎和调查小组想的一样。企图杀害须贝正清的他,注意到当天瓜生家里聚集了许多人,于是想到将瓜生家的十字弓做为凶器使用。他认为这么一来,警方大概就不会怀疑他了。很幸运地,长年来有老交情的澄江就在瓜生家里帮佣,于是松村决定说服她,让她将十字弓拿出屋外。

  松村针对这一点主张:“她没有任何责任。”他只告诉澄江,说他想要让认识的骨董商看看那把十字弓,希望澄江将它偷偷地拿出来,所以当她知道命案发生的当下,应该就知道是松村犯案的了。关于这一点,松村认为她是因为基于彼此的关系亲密,而且相信自己迟早一定会去自首,所以才会知情不报。

  然而,侦讯澄江的刑警却听见了迥然不同的口供。她说她是听到松村的目的之后,决定出力相助的。因为这样,当她知道弘昌被逮捕时,才会感到过意不去。

  “我一想到松村先生,就觉得不能告诉警方,因此痛苦不堪。可是听到警方说到弘昌先生的事,我不得已只好说了出来。”

  现阶段还没有决定要采信谁的供词。松村说澄江知道他要犯案,却还骗她要她将十字弓带出来,这番话确实有不自然的地方。另一方面,澄江实在不可能在听了松村的杀人动机之后,还肯爽快答应帮他的忙。

  关于密函,松村说是他写的。他说他是为了救弘昌,才会想要在不让警方识破的范围内写出真相。为了慎重起见,警方让松村背出密函的内容,虽然几个细节有出入,但原则上应该可以判定是松村本人所写。

  “给你们警方添麻烦了。”松村显治坦诚一切,道完歉后,问了侦讯官一个问题。

  “刑警先生,我应该是死刑吧?”

  侦讯官回答:“应该不至于吧。”松村微笑着说:

  “是吗。那么,我还有第二个人生啰。”

  侦讯官事后向大家报告,当时他的眼神简直就像即将参加入学典礼的小孩。

  §8

  杀人案是解决了,但对勇作而言一切并还没解决。专案小组解散当天,勇作拨了通电话给瓜生晃彦。

  “我该说,辛苦你了吗?”晃彦在电话的那一头说。

  “这次的案件中,我甚么也没做。”

  勇作说完,耳边传来了意有所指的笑声。他压抑住想要出言不逊的情绪,平静地说:

  “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晃彦说,“和你聊聊也好。”

  “我去你家,几点去方便?”

  “不,我们在别的地方见面吧。”

  “有甚么好地方吗?”

  “有一个绝佳的地方,我想在真仙寺的墓地碰面。”

  “墓地?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五点在真仙寺的墓地。如何?”

  “好。我不知道你要搞甚么花样,不过我奉陪。五点对吧?”

  勇作再次确认时间之后,挂上了话筒,然后侧着头心想,“这家伙讲话怪怪的。”

  当勇作在写报告时,看到一个年轻刑警将十字弓和箭放进箱子里,准备外出,于是出声问他:“那个要怎么处理?”

  “我要拿去还给瓜生家。用来犯案的箭和弘昌处分掉的箭由我们保管作为证据,但十字弓有艺术品的价值,所以得还人家。”

  “那支箭呢?”

  “这是没有被用来犯案的第三支箭,案发隔天在瓜生家的书房里找到的。”

  听他这么一说,勇作才想起是有那么一支箭,意识到原来还有一种偶然是命中注定的。毒箭只有一支,一开始弘昌拿走的箭并不是毒箭。如果那是毒箭的话,松村射出的就会是没有含毒的箭。如果是那样的话,须贝正清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这对松村而言,该说是他运气好吗?

  勇作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不容易下结论,于是他放弃了思考。

  “那把十字弓和箭,我替你拿去瓜生家。”

  “咦?真的吗?”年轻刑警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嗯,因为我正好有点事情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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