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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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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变得只有这么一点点呀——这是香织望着散乱的骨灰,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感想。她已流不出泪,甚至搞不清楚究竟还难不难过。 她听从负责人员的指示帮冬树捡骨。苍白如枯枝的骨头,实在很难与冬树生前的模样联结在一起。 冬树咽气后,院方只答应收留遗体一个晚上。隔天,关于后续的处理,医院的女职员体贴地告诉香织,以她的状况,去区公所问问,应该连火葬费都能帮忙负担。于是,香织立刻前往区公所,向承办窗口说明自身的处境。对方迅速掌握情况,从语气听来,显然已透过新闻等传媒得知冬树的事。 无论是医院的职员或区公所的承办人,都对香织非常亲切。与冬树来到东京闯荡后,她初次感受到人们的善意是这么温暖。 步出火葬场时,天边逐渐染红。意义深重的一天就要结束,明天将会迎向怎样的未来?区公所的承办人建议她申请低收入户救济金,有那笔收入,或许能省吃俭用活下去。不过,若只是活着有何意义?冬树已不在,回到家里,等待自己的只有冰冷停滞的空气。 接近住处时,香织注意到家门前有两名男子。该不会又是电视台的人?香织顿时不安起来。虽然他们给的钱不无小补,但她不想再上电视。 然而,仔细一看,两名都是在医院见过几次的刑警,其中一名姓松宫。认出他后,香织稍感安心。松宫刑警五官精悍,目光却非常温柔。另一名高个子的刑警她也有印象,记得冬树刚出事时,与他曾在医院打过照面,但一时想不起名字,或许对方一开始就没告诉她吧。 香织走上前。见她回来,两人立刻低头行一礼。 “今天火化吗?”松宫的视线落在香织捧着的包袱上。 “是的。”她回道。 “抱歉这种时候来打扰,不过有两、三件事想请教,不知方不方便?” “嗯,请进。不好意思,屋里很乱。” 简陋的屋内隔成三坪的和室及半坪左右的厨房。香织将装着骨灰坛的木盒摆到相框旁,那张照片是她和冬树去迪士尼乐园玩时拍的。 隔着小矮桌,香织与两名刑警对坐。高个子刑警先自我介绍姓加贺,隶属日本桥警署。这个人的目光比松宫刑警锐利,香织不太敢与他对上眼。 “看样子,有谁来拜访过你?”加贺望着冰箱前的纸袋。袋上印着知名洋菓子店的商标,那是一盒饼干。 “前几天,电视台的人到家里,那是他们带来的伴手礼。啊,抱歉,我马上去倒茶。”香织说着便要起身。 “不不,你别忙,真的不用了。”松宫连忙开口:“不好打扰你太久,能直接请教你一些事吗?” 香织挺直背脊,重新坐好。“是甚么呢?” “同样的问题不断重复,你一定觉得很烦,但我们想再确认一次刀子的事。” “又是刀子……”香织颇无奈,其他刑警数度追问,她也强调好几遍,真的没看过那把刀子。 “先不管是不是同款式,就你所知,八岛先生曾持有任何刀具吗?或许不是他买的,而是朋友寄放,或向别人借来的。” “没有。”香织低着脸,摇摇头。她很懊恼,明明说过那么多遍,警方怎么就是不相信? 松宫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照片,放上矮桌。照片中是把折迭刀,有着褐色刀柄,却不是之前警方拿给香织看的款式。 “这款刀子,你有印象吗?” “没有,从没见过。这是甚么?” “高中毕业后,八岛先生曾在工务店上班吧?这是他当时使用的刀款。” “冬树的刀?怎么可能。”香织回望松宫,“骗人,他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么恐怖的东西……” 松宫一听,不禁苦笑。 “没那么恐怖,这是工作上所需的工具,叫‘电工刀’。工务店的同事买了两把,一把送给八岛先生。这张照片拍的是那个人的刀子。” “原来如此。但,那又怎样?” “我们确定八岛先生曾持有这样一把刀,你却不知情。换句话说,你对八岛先生的所有物品并非瞭若指掌。或许八岛先生把危险的东西收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比方刀子之类的。” “不可能。虽然没看过刚刚那把刀,但其他像冬树手边有甚么东西、没有甚么东西,我都清清楚楚。要是我不在身旁,冬树根本记不住东西放在哪里。那天也是,光找一双没破洞的袜子,他差点翻遍屋内。” “我想,袜子和刀子应该是两回事。”松宫收起照片。 香织双手抵着榻榻米,严肃地说: “请相信我,冬树不会杀人,一定是哪边搞错。他顶多一时起贪念抢皮夹,但绝没杀人。”她的话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之后只听见老旧灯管发出“唧——”的细微声响。 接着,她低语:“抱歉。我的话不足采信吧,讲再多也没用……” 加贺一听,倾身向前。“案发当晚,他曾打电话给你吧?他只说晚归很抱歉,马上回来,你确定吗?” “是的,呃……” “据通联纪录显示,那通是在案发后打出的。当时,八岛先生已持有被害人的皮夹及公事包,不可能毫不知情,他却没告诉你。明明你是他在世上唯一能推心置腹的人,你觉得是为甚么?” “我……我不晓得……” “站在侦查的立场,我们推测,正因事态严重到说不出口,他才会隐瞒你。假如犯了罪,肯定不仅仅是窃盗或伤害,而是杀人或强盗层级的——” “不是的。”香织不由得提高音量,连自己都吓一跳。于是,眼泪不听使唤地落下,她连忙以手背抹去。 “中原小姐。”加贺平静地唤道,“请坦白一切吧,谎言是救不了他的。你不是最相信他的人吗?” 香织按着太阳穴,实在已不知如何是好。 “他说‘我犯了不该犯的错’……”她嗫嚅着。 “咦,甚么?”松宫不禁追问,“麻烦重复一次好吗?清楚点。” 香织深吸口气。“他说‘我犯了不该犯的事。糟糕,该怎么办’,听起来非常慌张。” “原来如此……”松宫低喃。 “对不起,当初我只想着要保护他,认为不能透露任何与案子有关的事……”泪水再也止不住,香织强忍着趴到桌上大哭的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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