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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第19章

  进入三月。

  早上到了公司一看,秋叶早已在场,她正与田口真穗等人谈笑。

  “你们在聊甚么?”我问。

  “你最好不要问喔。”田口真穗咯咯笑。

  “干嘛,故弄玄虚的?”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不过你听了也许会后悔。”田口真穗先这么声明后,才用一只手掩嘴说:“我们在说白色情人节啦!”

  “白色情人节……已经到了想这种事的时期了吗?”

  “渡部先生,你应该也有很多不能不还礼的对象吧?再不赶紧开始准备小心来不及喔。”

  “今年我又没拿到人情巧克力,因为那天正好是周六。”

  “啊,是这样吗?”

  “那——”秋叶开口了:“你应该送个甚么礼物给你太太,她的巧克力你总该收到了吧?”

  她的语气莫名开朗,这点令我心神动摇。

  “我可没收到那种东西,她才不会给我。”

  “是吗?”秋叶歪起头。

  “这话听起来有点寂寞耶!”田口真穗说。

  “夫妻在一起久了,已经没有男女之情了。”

  “啊?是这样子的吗?”

  “铁定收到了啦!”秋叶曲肘捅了一下田口真穗的侧腹。“渡部先生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我哪有不好意思,是真的。”我不由得激动起来。

  秋叶定睛凝视我的脸,然后滑稽地耸耸肩。

  “哎,总之有没有收到都无所谓啦。”说完一个转身,便朝她自己的位子迈步走去。

  我忽然有股冲动,想拽住她的肩膀大喊等一下,因为我觉得秋叶简直像是在揶揄我前几天说的话。肯定过着美满夫妻生活的你,怎么可能离得了婚——我觉得她彷佛是在这么说。然而在这种场合,我不可能坦白吐露自己的心思,虽然很想反驳,但还是默默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电脑的电子信箱里,有一封横滨的大楼灯饰故障的报告。伤脑筋。我立刻打电话给对方,一再道歉后,与负责人一同搭乘公司的厢型车赶往当地。

  本来只是小小的配线问题,但施工时必须将大楼部份停电,为了协调停电的问题吵了很久。要和承包的施工公司协商,还要和客户谈善后处理,等到终于可以离开现场时,已经过了晚间八点。

  我把厢型车留给还在加班的同事,决定自己搭计程车去横滨车站,但我半路改变心意,请计程车司机开往中华街。

  “蝶之巢”所在的大楼前依旧寂静无人。我走上小台阶,打开右边的门。弹奏爵士乐的钢琴声在店内流泄,圆桌坐了两个客人,吧台也坐了一人。不见彩色夫人的踪影,也没看到芦原刑警。

  我向白发酒保道了一声晚安。

  “欢迎光临。”他说。

  我点了古早(Early Times)波本威士忌掺苏打水。用那个润润喉后,碰运气地试问:“滨崎女士呢?”

  “她今晚有点事出去了。”酒保语气平静地说:“如果有甚么事需要我转达……”

  “不,不用了,我只是经过附近顺便过来坐坐。”

  “是吗?不好意思。”酒保低下白发苍苍的头行以一礼。

  既然见不到彩色夫人,来这里就毫无意义了。关于秋叶母亲的自杀,以及那前后发生的事,我本来想找她打听看看。

  我一边以较快的速度喝威士忌掺苏打,一边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坐在邻座的女客正在看厚厚的档案资料。好像是整理过的新闻剪报。那是个看似四十出头、戴眼镜的女人,及肩的头发是直的,染成褐色。

  我正在思考会独自来这种店的女人是哪种人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部属打来的。

  我走到厕所附近接电话,对方是打来向我报告问题总算已设法解决。我针对善后处理对他做出种种指示,但我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某样东西映入眼帘。

  我当时一直站着讲电话,从那个位置可以看见坐在吧台前的女客背部,也可窥见她正在看的档案。看到那个档案的内容,我当下愕然。

  “喂?请问,听得见我说话吗?”部属在喊我。

  “啊?噢,听得见,照我刚才讲的程序进行就对了,之后由你全权处理,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我回到座位开始喝剩下的波本威士忌掺苏打。我觉得异常口渴,三两下就咕噜咕噜喝光了。

  我偷窥邻座女子的侧脸,她好像没发觉我的异样。

  这个女人,会是甚么人呢?至少,她并非只是想独自饮酒才进门的客人,她一定也是来找彩色夫人的。

  匆匆一瞥的档案内容,烙印在我的眼底。

  那是旧剪报,标题是“东白乐发生白昼劫财命案”,而上面的照片,无疑正是那栋大宅。

  我又点了一杯波本威士忌苏打。

  邻座女子一边看档案,一边以相当徐缓的速度啜饮健力士啤酒,杯中本来应该浓稠柔滑的泡沫早已完全消失,变得像走了气的可乐。她显然并没有在专心品酒。

  白发酒保的样子也和以往略有不同,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客人,在第一时间察觉客人需要甚么以便提供最好的服务,这本来就是他平常的工作态度。但他现在分明是刻意不看这位女客——至少他给我的感觉是这样。

  第二杯的波本威士忌苏打也喝光了,我正在犹豫是否该再叫一杯时,邻座女子开始有动静。她阖起档案夹,收进大型肩背包。

  “多少钱?”她问酒保。

  酒保把写有价钱的纸片放在她面前,她默默自皮夹取出钞票。收起皮夹后,套上大衣,把皮包往肩上一挂便走向门口。

  我握紧空酒杯,思忖是否该去追她。不管怎么想,她显然都知道秋叶老家那起事件的某些讯息。不仅知道,而且是为了与此有关的事来找彩色夫人。

  “要再来一杯吗?”酒保问。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唇角虽浮现笑意,眼中却藏着严肃的光芒。

  “不,不用了,谢谢招待。”我下定决心说:“多少钱?”

  酒保露出愕然的表情,“请等一下。”他说着,拿起计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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