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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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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似乎也非无动于衷的这个说法,令我开始坐立难安,虽然觉得她不可能移情别恋,但我毕竟是有老婆的人,想想不免气虚。 在居酒屋的春酒散会后,果如预定计划分成年轻职员和欧吉桑组,各自前往不同的店续摊。 课长中意的店在银座外围,与其说是俱乐部,其实是卡拉OK酒家,有两名陪酒小姐来到我们这桌,但看起来都跟我的年纪差不多。 当课长在陪酒小姐的起哄下抓起麦克风时,我只能默默无言,一边替他嘶声唱出的〈昴〉或〈在远处听汽笛声〉拍手,一边暗想自己到底在搞甚么。 我假装离席上厕所,走出店外拨手机,当然是打给秋叶,但是打不通,不知是关机还是收不到讯号。总之,此时此刻,她一定和其他年轻人唱歌唱得很热闹,说不定正一首接一首地大唱流行歌,唱到副歌的地方还来个大合唱。 我想起和秋叶去KTV的情景,那天她喝得烂醉,最后我不得不送她回家。今晚如何呢?她应该不会又像那晚一样喝得醉醺醺吧?应该不至于醉得一定得让谁送她回家才行吧?若有人要送她返家,那八成会是里村。 等我回到位子上,课长正在大喊渡部到哪里去了。我慌忙安抚他,但他还是很不高兴,闹到最后,他甚至命令我随便唱首歌。 “唱‘南方之星’的歌可以吗?” “噢!‘南方之星’吗?好耶!”课长拍手。 中老年人的武器“南方之星”,欧吉桑与年轻人唯一能够共享的音乐,“南方之星”。真伟大! 随手选播的歌是〈LOVE AFFAIR-秘密约会〉,我真的没有特别意识甚么,但唱着唱着,才发觉这首歌是在暗喻外遇,而且设想周到地连舞台场景都是我熟悉的场所①。 ﹛①注:此曲为“南方之星”一九九八年的作品,由桑田佳佑作词作曲,描写男人深爱外遇对象却又无法抛弃家庭的心情。歌曲中出现的约会场所,以横滨的大黑埠头等地为主,而书名《黎明破晓的街道》正是出自这首歌一开始的歌词“在黎明破晓的街头/擦身而过的……”东野圭吾自己也曾多次表示,本书的诞生即是来自这首歌得到的灵感。﹜ 课长慢条斯理地打拍子,领带扯得松垮垮,整个身子都靠在旁边的陪酒小姐身上。 在世人看来我们已是欧吉桑,连男人都不算——新谷的话在不意间浮现脑海。没错,我们是欧吉桑,最好的证据就是今晚我不能去KTV、不能和秋叶一起唱歌。我已非年轻职员,被归入另一个团体。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热情高歌。 翌晨,一到公司便见秋叶与里村已变得态度亲密——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是看来就是那样,我也没办法,至少当我看着里村,总觉得他一直在拚命找理由企图接近她,糟糕的是,田口真穗那些女孩也发觉了,该说是在摇旗吶喊吗?她们甚至一直在旁边帮忙敲边鼓。 “昨天玩得如何?”午休时间,我问田口真穗。 “很开心呀!多亏渡部先生帮忙,真的很谢谢您。”她不知死活地回答。光是看到她的圆脸加上圆眼睛,我就一肚子火。 据她表示,他们在KTV大约待了三个小时,大家都喝得醉茫茫,最后男职员分头各自护送女孩子们回家。 “里村怎么样?进展顺利吗?” 田口真穗似乎敏感地领会我的言下之意,露出鬼灵精的表情。 “里村先生当然是负责送仲西小姐,我想大家都看出来了吧!我们唱歌时,他也一直坐在人家旁边。” “那么女方的反应如何?” “这就难说了,我想应该已经察觉里村先生的心意了吧,而且还一起坐计程车送到家门口,她应该不讨厌他吧。”田口真穗四下张望一番后,才用手掩嘴嗫嚅:“搞不好已经亲亲了喔!” 当然田口真穗应该没有恶意,但她说的字字句句都刺痛我的神经。甚么狗屁亲亲!就连她讲这句话时噘起的嘴唇都显得分外可憎。 我写电子邮件问秋叶今晚能否见面。她很快传来回音,说今晚有事没空见面。 工作时,我不时偷窥秋叶,但每次都看到她与里村愉快交谈的情景,都更加令我焦躁不安。 快要下班时,里村来找我,他堆出殷勤讨好的笑容。 “横滨那家钻石饭店的灯饰,是渡部先生经手的吧?” “是没错。” “当时提案用的资料还在吗?有家客户希望我们比照办理,我现在就要去客户那边。” “现在去?真辛苦。”我从桌子抽屉取出档案交给他。 “我是无所谓啦,只是对仲西小姐不好意思。” “仲西?她也要去?为甚么?” “对方的负责人是女的,我们这边也带女孩子过去气氛会比较融洽。况且我们公司和对方洽谈时,之前也曾请仲西小姐陪同出席过,印象还不错。” “噢……” 我一直以为秋叶只负责整理资料,但是经过近半年时间,她好像也开始接手种种工作了。仔细想来,其实我对她在公司里的事毫无所知。 里村拿着我的档案回他自己的座位去了,他的背影看起来喜孜孜,简直像是一路蹦蹦跳跳。当然,我这厢的心情自难平静。拒绝我的邀约,就为了跟那种臭小子出去吗——明知她是为了公事,我还是很恼火。 终于得以与秋叶单独见面,是在两天后,因为她连续两天都在下班后与里村一同拜访客户。 “你好像每天都很忙?”一见到面我就说。 “是人家拜托的,我也没办法。”秋叶的语气有点冷淡。 我们在银座某间位于地下室的义大利餐厅,对我来说,算是大手笔的奢华之举。 “加拿大之旅如何?” “很开心,还骑了睽违已久的自行车兜风。” 我们的对话变得有点生硬。本来我应该质问她为何突然去加拿大,以及回国后为何失去联络,但我做不到。 “那个里村,”我一边吃醋渍章鱼,一边说:“听说爱上你了。” 秋叶默默吃醋渍开胃菜,最后看着我。 “真好吃。”她说着眯起眼。 “我说你啊。” “我知道,”她说:“他有约我。” “约你?”我心头一跳。“约你做甚么?” 该不会是上旅馆吧…… “去看歌舞伎。” “歌舞伎?噢……”我点头。“果然像他会做的事,结果你怎么回应?” “我拒绝了。” “是吗?” 我才刚松口气,她紧接着又说:“因为那天要参加朋友的婚礼,其实我对歌舞伎还挺有兴趣的。” 我凝视她的脸孔。 “要是没那场婚礼,你就会赴约?” “不行吗?”这次轮到她看着我,她的眼神简直可用冷酷形容。 “毕竟——” “我呢,”她放下叉子。“可曾干涉过你的日常生活?对于你不跟我在一起时的生活,可曾抱怨过甚么?” 我想问世间所有外遇男子,这种时候应该如何回答?我的情况是甚么也答不上来,只能低下头沉默地继续吃饭。 其实我本来有很多事想向她确认,东白乐那起强盗杀人命案,芦原刑警告诉我的费解事实。那个刑警眼见时效将至,到底企图揭发甚么?秋叶真的与那件案子无关吗? 但是现在的我已顾不得那些了,十五年前的命案无关紧要,我只怕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宝物,眼看就要从我的指间倏然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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