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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这句话,令我省悟有美子来找我的目的。我纳闷她为何偏要选女儿发烧的这晚,但她想必也有自己的理由吧。

  “今晚对不起,要是我可以自己设法处理就好了。”

  “算了,幸好没有变得太严重。”

  “害你不能去喝酒真可惜。”有美子钻进我的腋下。

  这向来是我们的暗号,打从我俩还在热恋时就习惯这样的步骤。当她这么做时,接下来我该如何反应早已制式化。

  我们已有两个月……不,三个月没做了吧——我回溯记忆,本想计算却又作罢。如果去想那种事,本来勃起之物恐怕也会不举。

  翌日到了公司,不见秋叶的踪影。我朝白板一看,上面写着她请假。

  为何请假呢?我本想问与秋叶一起工作的同事,却又想不出借口。我和秋叶在工作上几乎毫无关联。

  她果然还是被昨天的事伤到了吗?我不得不这么想。男人到头来还是注重家庭胜过情人——她或许这么想,所以对我感到失望。

  我利用工作空档打她的手机,但完全打不通,发简讯给她也没回音。我就这么坐立不安地任由时间流逝。

  快到下班时间时,我打电话回家。有美子在家。我问起园美的状况,她说今天园美没去幼稚园,不过现在已恢复精神正在玩。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老实说,今晚恐怕要晚点回家,因为昨晚临时爽约,所以必须补偿人家。”

  “是吗?你的客户好像无论如何都想邀你去喝酒,是吧?”有美子的话中带刺。

  “总之,今天我实在推不掉,事情就是这样,你多包涵。”

  “知道了,你别喝太多喔。”

  挂断电话后我不禁吐出一口气,有美子的心情好像不错,也许是昨晚的做爱奏效,看来今后可能也要不时做一下比较好。

  我与有美子的做爱一成不变,按照一成不变的顺序,一成不变的触摸方式,一成不变的舔舐方式,一成不变的体位,在一成不变的时间点进行。有美子每次都是用同样的表情,发出同样的声音,做出同样的反应。就像资深驾驶在开车,即便甚么都不想,手脚也会自己动。连事后收拾的程序也一样,无论是卫生纸的使用量,或者做爱所费的时间都一样。我的射精量八成也是如此吧。

  这几年,性交对我而言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脸红心跳,也没有焦躁不定,只不过是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罢了。

  虽然觉得真的很对不起有美子,但我已无法再忍受那种情况。之前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既已尝到与秋叶的性爱滋味,我绝不可能再回头。并不是因为秋叶太特别,性交毕竟还是需要有爱情,这是男与女的行为,而我们夫妻——我想世上大多数夫妻可能都一样——早已不是男与女。

  出了公司搭乘地下铁,我前往秋叶的公寓。在电车上我自问,那我与秋叶便能永远维持男与女的关系吗?我俩就能永远带着心动的感觉做爱吗?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连想都无法想象自己会有厌倦秋叶的一天。

  抵达秋叶的公寓,我按下一楼对讲机,但是无人回应。

  我猜她也许是出去买东西了,于是在附近的便利商店消磨了三十分钟左右后,再次回到公寓,但她依然没回来。

  她该不会是自杀了吧——不祥的想象闪过脑海,但我立刻打消念头,不可能发生那么荒唐的事。

  我试想秋叶可能会去的地方,能想到的只有一处。我离开公寓,前往车站。

  搭JR快车抵达横滨,再从那里坐计程车。时钟的指针已将近八点半了。

  我在计程车上又拨了她的手机,但依然打不通,我决定在语音信箱留言。

  “呃——你毫无消息所以我很担心,你在哪里?请跟我联络。现在我正要前往东白乐,不管怎样,我先过去看看。”

  挂断手机,我吐出一口气,手里依然紧握手机。

  “先生,你正在找甚么人吗?”计程车司机主动问道。

  “啊?不,还好……”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打手机,而且我又听到你刚才说的话。最重要的是,你从上车时样子就有点不大对劲。”

  “啊!会吗?”我不由自主轻触脸颊。“我和朋友一时联络不上。”

  “嗯……是女的?”

  “呃,对。”

  “那就难怪你担心了。”后照镜映出的脸孔正在笑。

  真是不识相的司机,我暗想。不仅偷听别人说话,还问东问西地猛打听,说不定他正在猜想,我是被情人甩掉所以才满心焦虑。

  快到东白乐车站了。在我的指示下,车子开上陡峭的坡道,秋叶的老家终于遥遥在望。

  “到这里就好。”

  “好。”司机踩煞车。报上车钱后,他看着窗外说:“先生,你的朋友住在这附近吗?”

  “是的。”

  “嗯……我以前,也住在这一带。那栋房子的事,你知道吗?”他说着指向的,正是秋叶家。

  “那间屋子怎么了?”

  “出过杀人命案喔!”

  “啊……”

  “已经超过十年了吧!我记得好像是杀人劫财。结果,似乎一直没逮到犯人呢。”司机一边找我零钱,一边说。

  下车后,我缓缓走近大宅,屋子的窗口隐约亮着灯光。

  是闹过命案的屋子喔——秋叶的话在脑海中重现。难道她那句话并非唬我的?

  我战战兢兢地按下对讲机,但是无人应答。我穿过大门,走近玄关的门,握住门把一拉,门居然轻易开启。

  “打扰了!”我试着喊。但还是无人回应。

  我垂眼看向脚下,不禁一惊,脱在那里的分明是秋叶的淑女鞋。

  “秋叶!”我喊道。没有回音,于是我又拉高嗓门大喊:“秋叶!”

  我脱下鞋子,走进屋里,客厅的门缝流泻出光线。我毫不迟疑地开门。

  铺了地毯的地板上,躺着秋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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