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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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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表情一缓,点头同意。 去横滨吃过饭后,我们进了酒吧,在吧台并肩坐下,我们喝了好几杯鸡尾酒。秋叶知道很多鸡尾酒的名称,但是她对于这些鸡尾酒的实际成份似乎并不清楚。她说,这是因为认识的人在经营酒吧。 聊了一些不关痛痒的话题后,我决定鼓起勇气深入一步。 “刚才,你向我道歉了,对吧?” 秋叶移开视线,把玩着鸡尾酒杯。 “上次,你说无法道歉。你还说,若是做得到不知有多轻松,那到底是甚么意思?” 我暗忖此举说不定会惹恼秋叶,因为这肯定是她不想碰触的话题,但站在我的立场却不能不问。 秋叶依旧盯着鸡尾酒杯,我觉得她好像会翻脸走人,不禁忐忑不安。 “对不起。”她咕哝。 “啥?”我看着她的侧脸。 “对不起——这句话可真方便,听到这句话的人想必不会不高兴,而且只要说出这句话,小小的失误便能得到原谅。以前,在我家隔壁有块空地,附近的小孩常在那里玩球。他们的球三天两头打到我家围墙,有时还会越过围墙掉进我家院子。每当那种时候,那些小孩就会按我家的对讲机,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对不起,请让我们进去捡球。’我妈虽然成天抱怨他们玩球,但被小孩子这么一说,甚么难听话都骂不出口了。那些小孩当然也很清楚这点,所以才能轻易说出对不起,他们根本不是真心觉得对不起。对不起这句话,好像是万能的。” “所以你讨厌这句话?” “我只是不愿轻易说出口,除非是内心深处涌起某种情绪,不由得不吐不快时。”秋叶啜了一口鸡尾酒后又说:“至少,我认为那并非被人命令然后才说出的字眼。” 她的意思我很能理解,“对不起”的确是一句很方便的话,也确实常在未经深思的情况下反射性地说出,那样想必不算是原本的道歉吧。但是话说回来,她又为何执意坚持到这种地步呢? “就不会这么痛苦……你当时也这么讲过吧?你说如果能坦诚道歉,就不会这么痛苦,那句话又是甚么意思?你现在有甚么苦闷心事吗?” 看得出来秋叶微微蹙眉,我有点慌张。 “啊……我无意刺探你的隐私,只是有点好奇,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对不起。” 结果她转向我,噗哧一笑。 “对不起这句话,渡部先生动不动就能说出口耶!” “啊……”我捂住嘴。 “那样应是正常的吧,我明白,是我自己不正常。”然后她翻转手腕,垂眼看向手表。 我也确认时间。“差不多该走了吧。” 她报以微笑,微微点头。 把剩下的酒喝光,我站起来。 这时,秋叶说:“等到明年四月……” 啊?我愕然看向她的脸。她用双手包覆鸡尾酒杯,做个深呼吸。 “正确说法,是三月三十一日,只要过了那一天,也许我就能说出种种事情。” “那天,是你的生日还是甚么纪念日?” “我的生日是七月五日,巨蟹座。” 这个要记起来,我暗想。 “那天,对我的人生而言是最重要的日子,为了那天的来临我已等待多年……”说到这里,她微微摇头。“我在胡说甚么,请你忘了吧!” 听到这种话应该没有人能够忘记,但我还在思索该说甚么之际,她已起身离席。 坐计程车去横滨后,我们搭电车回东京,她要回的不是老家,而是位于高圆寺的住处。 我一直以为她会在老家度过周末,所以有点意外,我甚至多心地猜测这该不会是某种暗示吧。换言之,也许她觉得邀我回她的住处也没关系。 返回东京的途中,我浮想联翩,愈来愈紧张,她则是一直望着窗外。 抵达品川车站时,我正想提议送她回家。没想到秋叶径自下了电车,面对着我说: “今晚让你破费了。晚安。” 她完全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只能回应一声晚安。 但和她分手后,我还是发了一通简讯给她,内容如下:“今天很愉快,虽然听到令人好奇的话,但不管怎样我会忘记。还想再邀你,不行吗?” 回信是在我返抵位于东阳町自家门前时收到的,我站在公寓大门前,兴奋地打开简讯,内容很短:“你认为不行吗?” 我一边苦恼沉吟,一边关机。我看不透秋叶的真心,但我早就心猿意马,不知已有多少年,没有享受过这种与异性之间的心理攻防战了。 但是,我一边走向电梯间,一边告诫自己,切记不可兴奋过头。自己已经结婚,也有了孩子。对秋叶暗怀爱恋虽是事实,但那必须彻底保持在拟似状态。 说穿了,这是游戏,千万不能认真。 我家位于公寓五楼,两房一厅,是前年秋天买的。 自己拿钥匙开门进屋后,只见妻子有美子坐在餐桌前不知正在干嘛。她抬起头,说声“怎么这么晚”后,看着墙上的时钟,快十二点了。 “因为去喝了一杯。” “我就知道,你肚子饿不饿?” “我吃过了。” “吃了甚么?” “吃甚么啊……呃,很多。比方说炸鸡啦、串烤啦。” 我是假借与公司同事练习高尔夫球的名义出门的,所以用餐的场情也得符合这个借口才行。如此一来,唯一能说的地方就是居酒屋。 不过话说回来,做妻子的为甚么总是想知道老公在外面吃了甚么呢?新谷也说过同样的话。或许无论哪个家庭都是这样吧。 换上居家服回到客厅,有美子还坐在餐桌前,桌上躺着五、六个抽掉蛋液的鸡蛋壳。鲜艳的碎布也散落桌面。 “你在做甚么?”我问。 有美子抬起头,拿起放在一旁的东西给我看。蛋壳外面包着红布。一端的圆形部份露出蛋壳没有裹上布。 “这个,你说看起来像甚么?” “红蛋。” “那,这样呢?”说着,她把红色的小圆锥放上去。 “噢!”我惊呼:“看起来像圣诞老公公。” “答对了,很可爱吧?” “你干嘛做这种东西?” “有一堂课的主题是做圣诞节的装饰品,我正在做事前准备。” “可是,现在才九月。” “圣诞节的装饰,手脚快的家庭一进入十二月就会立刻开始了,所以那堂课必须在十月底或十一月初就上。” “嗯……”我拿起蛋壳,好像是整齐地切掉尖端部份,取出里面的蛋液。 “别弄破喔。” “我知道啦。”我把蛋壳放回桌上。 有美子每周一次在文化中心当兼职讲师,那里类似才艺教室,虽然兼职薪水不多,但她自从生产后,和外界社会几乎已完全断绝联络,所以现在每天好像都过得很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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