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的代课老师(40)_东野圭吾

四〇

　　▼解说

　　（细谷正充）

　　东野圭吾已经成为文坛屹立不摇的畅销作家，我有资格为他的作品写解说吗？以前，我对东野圭吾这位作家的印象，就像是“虽然有七彩变化球，却缺乏致胜球的投手”。啊啊啊，各位东野迷，请不要对我丢石头，先让我仔细说分明。

　　七彩变化球是指创作风格丰富多彩。一九八五年，东野圭吾以《放学后》获得第三十一届江户川乱步奖后，以本格派推理、运动、科幻、冒险、黑色幽默和推理为核心，向全方位挑战。身为出色的作家，东野圭吾不愿意停留在某个领域而感到满足，然而，正因为作者有如此丰富多彩的作品，所以让人难以掌握作者的路线。当然，像是《鸟人计画》（一九八九年）、《分身》（一九九三年）都是作者非常优秀的作品，至于能不能说是作者的代表作（致胜球），则让人不免犹豫。因为除此以外，还有许多有趣的作品。丰富多彩的作品中，每一部都是高水准之作，反而让我对东野圭吾这位作家产生了“没有代表作的作家”这样的印象，实在有点讽刺。

　　我知道自己很多管闲事，但我始终默默希望东野圭吾能够写出一部众人都一致推崇“就是这一本！”的代表作。然而，这终究只是小人物丢人现眼的想法。东野圭吾这位作家的格局更大。随着《秘密》（一九九八年）的畅销，和之后的《白夜行》（一九九九年）的出版，东野圭吾已经成为七彩变化球都成为致胜球的神奇投手，不，是神奇作家。除此之外，作者还掌握了少年推理这个新的变化球。这就是本书《冷酷的代课老师》。《冷酷的代课老师》是将之前在学习研究社的学习杂志《五年级的学习》和《六年级的学习》上连载的系列作品，经过大幅修改之后出版的文库小说。只要看日本版卷末的一览表就可以知道，在系列作品完成的四年后，才出版文库小说。虽然因为各种因素，延误了出版日期，但能够出版成册，还是令人高兴的事。

　　在谈论各篇作品之前，先介绍一下主角。本作的主角“我”是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子，梦想成为推理作家，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写作投稿，所以在小学当代课老师。“我”的个性冷酷，对小孩子也一样。值得特别一提的是，作品中并没有提到“我”的名字。别人是无名私家侦探，“我”是无名代课老师。

　　推理小说迷在发现书中没有出现主角的名字时，就应该已经清楚发现到了。没错，本书的基本是冷硬派推理（希望各位读者能够留意书名中“冷酷”这两个字）。再补充一点，在冷硬派推理的西部片中，经常可以看到漂泊人（代课老师）来到某个城镇（小学），解决各种案子后离去这种模式。由此可以发现，作者用冷硬派的手法来写少年推理的意图。少年推理和冷硬派推理几乎是油和水的关系，作者到底有甚么意图，要将这两者结合呢？这个问题将在之后讨论，先来谈谈第一篇的“6×3”。

　　“我”代替请产假的老师，成为一文字小学五年二班的班导师。在到任的第二天，就在体育馆内发现了另一位老师遭人杀害的尸体，而且命案现场还用记分板上的数字板，留下了“6×3”的死前讯息。“我”原本以为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件，但从体育馆内的运动器材遭到破坏的事实，和班上的霸凌问题，推理出令人意外的真相。

　　虽然这部作品一开始就以耸动的命案拉开了序幕，但对于推理小说迷而言，着眼点当然在于被害人留下的死前讯息。既然是死前讯息，就让人产生一个单纯的疑问——为甚么不留下凶手的名字，却留下像是暗号的讯息？作者为这个疑问准备了巧妙的答案。而且，在破解命案的同时，也解决了霸凌问题的手法精湛不已。透过事件和主角的言行，用自然的方式向孩子们传达了教训的讯息。这也是本系列的特征和可看之处。

　　第二章“1／64”从二阶堂小学发生的窃案中，发现了学生的秘密。某个集团拥有秘密这个推理小说中常见的点子套用在班级这个单位上，成为作品的重点。

　　第三章“10×5＋5＋1”中，“我”成为三叶小学五年三班的班导师，查出了前班导师意外死亡的真相。班上的学生乖巧得有点异常、黑板上留下了奇怪的算式、意外身亡的老师行为很不可思议。“我”将这些看似毫无关系的事实片段集中在一起，发现了意外死亡的全貌。那一剎那的快感无可取代，也是推理小说的美妙之处。

　　从第四章“地选”开始，从原本在《五年级的学习》上的连载，改为在《六年级的学习》上连载。“我”担任四季小学六年二班的班导师，帮助了企图跳楼自杀的学生，追查了班上流行的“地选”的秘密。真实生活中，学生真的有可能进行“地选”，这个点子本身就很出色，更值得瞩目的是，主角在最后对学生说：

　　“每个人当然都有喜欢或讨厌的人，但有一件事很确定，喜欢别人可以有很多益处，但讨厌别人很少有甚么好处，所以根本不需要特地找出自己讨厌的人。”

　　我认为这番话中，“很少”这两个字，让人感受到主角，乃至作者的诚实。事实不正是如此吗？“很少有甚么好处”，反过来说，偶尔也会有好处。时下的六年级学生，很可能会抓出这句话的语病，通常不会说“很少”，而是会说“绝对”。

　　然而，作者很清楚，世事无绝对，也了解世界上到处都存在着矛盾和缺德恶行。大人在了解现实的基础上，诚实地和小孩子谈论理想。我强烈地认为，“很少”这两个字，充分体现了现实和理想之间的拉扯。

　　第五章的“ム人夕卜”写的是五轮小学发生的恐吓信事件。别出心裁的设定，和精准掌握了“孩子心”的动机都非常出色，但应该有不少人曾经和写恐吓信的人有过相同的绝望。这个故事会勾起读者对童年的回忆，让人倍感怀念。

　　最后一章的“神的水”，是主角漂亮地解决了六角小学发生的保特瓶水中加有砒霜的事件。从“一文字小学”开始的故事，在“六角小学”结束。这种精心设计的玩兴，很有作者的风格。主角说的话也很值得瞩目。在破案之后，有一个学生问了一个问题，主角简短地回答：

　　“所以目前的社会才会这么乱。”

　　不愧是冷硬派的主角，所以才对小学生说这句话，但正因为是冷硬派的主角，所以才能够直接把现实告诉这些孩子。想要对小孩子说出真心话，就需要将主角设定为这样的路线，这也正是作者将冷硬派推理和少年推理相结合的用意所在。

　　本书也收录了〈寻找纵火犯〉和〈幽灵打来的电话〉这两则以小学生小林龙太为主角的故事。〈寻找纵火犯〉中，龙太识破了纵火犯狡猾的手法；〈幽灵打来的电话〉中的答录机之谜，升华为一个感人的故事。两者虽然有不同的味道，但都值得一读，希望读者也能尽情享受本书的特典诡计。

　　也许是画蛇添足，但最后还想说一件事。《冷酷的代课老师》系列作品当初在杂志上发表时，因为有杀人和外遇的情节，所以曾经遭到家长的抗议。简直太荒唐可笑了，重要的并不是出现了杀人和外遇的情节，而是如何对待这些问题。藉由故事让孩子了解，甚么是正确，甚么是错误才是重要的事。虽然不需要我重申，但这部作品完美地掌握了这些重点，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少年推理，无论大人、小孩都值得一看，希望能够有更多人阅读这部作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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