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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


  [贝塚由里的供述]

  曾野万智子,结婚前叫木村万智子。我们是在老家上公立高中时认识的,我们当时在同一个班。我们变成好朋友,可能说不上是投缘,相反,可能是因为我们性格正好不同。我喜欢运动,可以说是户外派,而木村喜欢读书、艺术什么的,比较宅。但正因为如此,两个人聊起天来才特别开心。她会教我一些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会告诉她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通过彼此接触到一个崭新的世界,非常有意思。经常会有人说贝塚很奔放很强势,木村很朴实很含蓄,而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她比我要大胆果敢得多。虽然不外露,但她是那种十分记仇、为达目的绝不手软的人。

  高三时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怀孕了。对方是她打工认识的一个前辈,在上大学。他给了我们的朋友五万日元让她把孩子打掉。听到这个的万智子……哦不,木村一下子就愤怒了。

  不好意思,平常叫她万智子叫习惯了,可以这样叫吗?嗯,她也叫我由里。

  继续说刚才的事,发怒的万智子说要找那个大学生抗议,伤害了女孩的身体,就想拿这么点儿钱来打发?绝对不可能。于是我们三个把他叫了出来。

  万智子说会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大学生的父母和学校,要是不想被人知道的话,就给一百万日元。我在一旁听着都惊呆了。

  那个大学生脸都变绿了,商量着钱能不能少一点儿,三十万的话可能还能想想办法。怀孕的朋友也说这样就够了。但是万智子不接受。她知道那个大学生有车,说没有钱就把车卖了。结果,那个大学生卖了车,最终给了五十万日元左右。但万智子厉害的地方还在后头,她从中抽走了十万日元,作为手续费。我当时就想,要是哪天不小心惹到了她那真是太恐怖了。

  高中毕业后,我来到东京,一边打工一边上专科学校。万智子进了短期大学,毕业后回了老家一家公司上班。

  我每次回老家都会和她见面。两人一见面就像回到高中时代,经常高兴地一起喝酒喝到天亮。

  不久,万智子就和公司的前辈结婚了,应该正好是她二十六岁的时候。结婚典礼我还参加了。那时她已经怀孕了,简而言之,是奉子成婚。

  而我和结婚一直无缘。在居酒屋打工的时候被一个夜总会负责人看上,于是去了夜总会工作。虽说物质上变得宽裕了,但代价是失去了和男人交往的机会和时间。

  我忙着夜总会的交际,万智子也忙着带孩子,从那之后我们就变得有些疏远,可能快有十年没见面了吧。但其间还是会电话、信件联系。

  再次见面,是因为万智子的丈夫调到东京工作。那时候她儿子也上小学了。过了这么多年再见,她真的已经是一副人妻、人母的模样了。这样说可能有些失礼,但她确实浑身散发着生活带给她的疲惫,已经完全没有一个女人的样子了。我也没有资格说人家。三十四岁的时候,自己独立出来开了一个小店,经营状况不好,人际关系也很麻烦,每天各种烦恼缠身。

  虽然万智子他们来东京的时间不久,但我们偶尔还是会见面。两年前他们在东京买公寓时,我还去为他们庆祝了。

  万智子这次联系我,是十二月中旬的时候。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紧急见面,所以当天晚上我就去见她了。

  她跟我说的那些话,全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是关于附近公寓的一起杀人事件。她发现并报警的过程已经让我很惊讶了,更让我惊讶的是她掌握了可能是凶手的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仔细听她讲完,大概意思是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那人就是杀人凶手,但他一定和被害者有很深刻的关系。她手上有男人出现在女人房间以及两人一起出现的照片。

  万智子说她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按常理这种时候应该通知警察。可这样做自己又得不到什么好处,虽然觉得被杀的女人很可怜,但即使凶手被抓她也不会再活过来,想到这里,万智子觉得是不是应该把这些信息更好地利用起来。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是想跟照片上的男人来一场交易。以不告诉警方自己掌握了那个男人曾出入过被害人房间的证据为条件,向那个男人索要金钱。我问她是不是这个意思,她承认了。接着,她问我能不能帮她,也就是邀请我成为共犯。说是自己一个人没有自信能办好。

  我一边想着哪能做这么无法无天的事情,一边内心又动摇了。因为最近自己店的经营状况不好,正好缺钱。不仅欠的债拖着没法还,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正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拿到一大笔钱。

  万智子说,那个男人是一个经营医疗事业的大家族的公子哥,名叫森泽光留,自己开了一个神经科医院。因为觉得他可能不缺钱,所以想着看情况向他索取一亿或者两亿日元。

  况且,就算到时候勒索失败了,还可以直接报警,把证据交给警方。听万智子这么说,我心里有了答案。回答她,好,我帮忙。

  从那天起,两个人便开始研究策略。你问我谁掌握主导权,这我也答不上来。因为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一起决定的。

  首要问题是如何接近森泽光留。我们知道他医院的联系方式。作为咨询方式,邮箱也留在了官网上。但想着用邮件联系会在网上留下许多记录,太危险了。

  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案,最终得出结论,只有直接电话联系才是最能确保安全的。使用电话,拨出方虽然会留下记录,但可以设置隐藏号码,让接电话的一方无法查到是从哪里打来的。

  电话是十二月十五号打的。我打的。因为万智子畏畏缩缩的,说怕自己不能随机应变。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我说要找院长直接谈,不一会儿电话就换了一个男人来接。我先确认了他是不是森泽本人,然后告诉他有关于和泉春菜的重要的事要和他谈。因为他装傻充愣,于是我说我会用和泉春菜的名字给他寄一份包裹,让他看完包裹再决定。接着立马把偷拍到的他在和泉春菜房间的照片打印出来,寄到了他的医院。

  第二次打电话是十七号。森泽的态度有了些变化,他告诉了我们他的私人手机号码。重新给他的手机打过去,告诉了他交易的内容。我们委婉地表示了我们手上还有其他他与和泉小姐在一起时的照片,其中还有能证明他罪行的东西,以此向他索要一亿日元。

  森泽说作为支付金钱的交换条件,要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说如果双方立场不对等,就不能让人安心。我说:“只要你付钱,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但他仍说口头保证不能相信。

  我把森泽的顾虑讲给万智子听,两人再一起商量对策。要想交易继续进行下去,就只有接受对方的条件。

  接着,我们想到了东京柯尔特西亚酒店的“假面之夜”。

  三年前,我和另一个朋友住在这个酒店,第一次参加了新年倒计时晚会,那是一次特别开心、特别精彩的体验。一直想再去一次,现在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利用那个晚会呢?

  我跟森泽提出了下面这个方法。双方都戴上假面参加舞会,届时,他将放着钱的包藏在酒店的某处,并且给包上锁。

  另一方面,我们这边会有两人参加。首先,我会给森泽打电话,让他站在指定的场所给出信号。这样就能辨别戴着假面的人是他。确认他在场后,再告诉他我们的位置和装扮。看到了就再给我们信号,当然,也是通过电话指示。

  之后,我们接近森泽,让他交出钥匙。这也是为了证明我们就是打电话的人。拿到钥匙后,我离开会场去找藏包的地方。我的同伙,也就是万智子留在森泽旁边。

  等确认完包里确实是一亿日元后,我再回到会场,等到新年倒计时结束,我们互相摘掉面具,我们两人向森泽出示驾驶证,就算交易完毕。

  森泽接受了这个提议,交涉完成。接下来只剩等待时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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