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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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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楼,昭夫没有走向餐厅,而是进了与餐厅隔着走廊相望的和室,也就是他回到家时,八重子走出来的那个房间。那儿又小又冷清,只有电视、矮桌和一座小碗橱,却是他唯一能够沉淀心情的地方。八重子大概也是试图在这里静下心来吧。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一手撑着矮桌,心想应该再去看看那具尸体,全身却像穿了铅做的盔甲一样重,连叹气都叹不出来。

  已经没听到直巳的叫喊了,会是八重子的问话一切顺利吗?

  她一定又是老样子,像在讨幼童欢心那样对儿子说话。直巳从小就脾气暴躁,因此八重子不知不觉养成了这样的对应方式。昭夫虽感到不满,可是他已经把教养孩子的大部份工作都交给了八重子,也不便多说甚么。

  话说回来,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其实昭夫并非完全没个底。直巳恐怕干了甚么,他大致想象得出来。因为两个月前,八重子告诉他一件事。

  她说那天傍晚,她买完东西回到家,就看到直巳和邻居小女孩一起坐在从院子进餐厅的台阶上。直巳拿着一杯饮料,正要让小女孩喝下去,但一看到八重子,他便把杯里的饮料住院子里一倒,叫小女孩回家。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问题是后来八重子一检查,发现家里的瓶装日本酒曾被动过。

  她说,直巳会不会是想把小女孩灌醉,猥亵人家呢?

  “怎么可能。”昭夫刻意笑着回道,他想把这件事当作笑话听过就算。但八重子的眼神万分严肃,她说她怕直巳有恋童倾向。

  “每次有小孩子经过我们家前面那条路,他都会一直盯着人家看。还有,上次去参加葬礼的时候,直巳不是一直想靠到绘理香身旁去吗?人家是个刚上小学的小女生耶,你不觉得怪吗?”

  这些事情确实令人感到直巳有些异常,然而昭夫想不出任何对策,不,或许该说他的思考只是持续空转。突然被告知意想不到的事,他自己也陷入了混乱,即使晓得必须设法处理,更强烈的念头却是,他希望那是误会。

  “总之,也只能先观察一阵子吧。”这是他思考后的回答。

  八重子当然不满意这个答复,即使如此,沉默片刻后,她也低声同意了。

  从那天起,昭夫就尽可能多留意儿子,但就他所见,他并不认为直巳有恋童的情形。只不过,他看到的当然不是儿子的全貌,因为他们父子极少碰面,昭夫出门时直巳还在被窝里;他下班回到家,儿子又已经躲回房间里去了。每星期只有周六或周日用餐的一小段时间,两人才会同处一个空间里,而就算是那种时候,直巳也极力避免看向父亲,不得不说话时,也是能简短就简短。

  直巳是甚么时候变成那样的呢?昭夫也说不出个确切的时间点。小学时的直巳情绪起伏虽然有些激烈,还是会听爸妈的话,骂了他也会改。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昭夫已经管教不了他了,出言纠正也毫无反应,要是因此光火而骂他,他就会恼羞成怒,大吵大闹起来。

  于是昭夫刻意减少与儿子接触的机会,并为自己找借口说,反正等儿子叛逆期过去就没事了。

  即使在那时,昭夫也没有积极面对儿子的心态。不但不觉得独生子出现行为偏差,自己有责任尽早矫正他;相反地,他还暗自祈求,就算发生了甚么问题,也千万不要让自己当面看到或察觉到。

  此刻的昭夫只能发出无谓的叹息,后悔自己当初为甚么没有想办法解决。但是,他又能想甚么办法呢?

  听到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是八重子下楼来了,只见她半张着嘴直盯着昭夫,走进了和室。

  她坐下后,吁了一口气,脸上有几分潮红。

  “问出来了吗?”昭夫说。

  八重子仍是侧脸对着丈夫,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她吞了一口唾沫才开口:“他说,掐了脖子。”

  昭夫不由得闭上眼。虽然早就料到,他仍怀着万分之一的指望,期待一切只是意外。

  “谁家的小孩?”

  八重子摇摇头,“他说他不知道。”

  “那他是从哪里带人家回来的?”

  “他说只是在路上遇到,女孩子自己跟他回家来的。”

  “怎么可能!这种话你也信?”

  “我不相信啊,可是……”她没把话说完。

  昭夫握紧拳头往矮桌一搥。

  直巳或许是在街上晃荡,寻找适当的猎物;又或许是他一看到他偏好的女童,栖息在心中的魔鬼便醒了过来。能够确定的是,肯定是直巳主动去接近人家的。因为可想而知,女童的双亲平日一定会严格教导她不可以跟着陌生人走,尤其这年头儿童案件频传,为人父母的个个都绷紧了神经严加防范。

  然而昭夫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加害的一方……

  他想象着直巳花言巧语骗取女童信赖的样子。他晓得直巳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或是想要对方答应自己无理的要求时,他的语气会变得无比温柔。

  “为甚么掐人家的脖子?”

  “他说,因为他想两人一起玩,小女孩却不听话,他想吓吓她就掐了她的脖子,没有杀她的意思。”

  “玩……?他一个中学生到底想和人家小女孩玩甚么!”

  “这我怎么知道。”

  “你没问吗?”

  八重子没吭声,侧脸的神情彷佛写着:我怎么问得出口?

  昭夫瞪着妻子,心想也许没有必要问了。他想起常在电视新闻上听到的“企图猥亵女童”这句话,他从未仔细思考过所谓“猥亵”的细节,而如今面临这样的局面,他更不愿意去想象。

  但是他晓得直巳口中的“想吓吓她”,应该与事实不符。直巳一定是露出了丑陋的本性,女童试图抵抗,挣扎吵闹,而为了制住女童,直巳掐住人家的脖子,而且下手很重,女童没多久便不再动弹了。

  “在哪里杀的?”

  “餐厅……”

  “在那种地方?”

  “他说那时候他们正一起喝着果汁。”

  昭夫推测,直巳大概是打算往果汁里掺酒吧。

  “杀了人之后呢?他怎么处理?”

  “因为女孩子排了尿,他想说会弄脏地板,就把尸体推到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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