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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推舅舅做代表,也许是因为野野口没有兄弟,而父母亲都已往生的缘故。不过对于他们竟然提出利益归还的要求,我还是非常震惊,这世上真是甚么样的人都有。

  “那你怎么回他们?”

  “我说等和律师谈过以后再回复他们。”

  “这样做是正确的。”

  “说老实话,我心里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我们是被害者,还被犯人的亲戚勒索金钱,真是听都没听过。”

  “这个案例是奇怪了点,虽然我对这方面的法律不是很熟,不过我想应该没有支付的必要。”

  “嗯,我也是这样想。可是,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不甘心的是,在世人的嘴里,我先生的死成了自作自受、罪有应得。连那个自称野野口舅舅的人,也一点歉意都没有。”

  日高理惠咬着下唇,显现出她个性中好强的一面。看来愤怒战胜了哀伤,那我就放心多了。如果在这个地方哭起来,可就麻烦了。

  “之前我好像也跟您提过,我打死都不相信外子会剽窃他人的作品。因为每次他讲起新作的时候,眼里总是闪烁着如孩童般的兴奋光芒。那让我觉得,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创作故事,真的让他很快乐。”

  对于日高理惠的说辞,我只是点了点头。她的心情我非常能够了解,不过,要我就此出言附和却办不到。她大概是读出我的心思,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过来问我有甚么事。

  我从上衣的内袋里拿出一份资料,将它放到桌上。

  “可否请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甚么?”

  “野野口修的笔记。”

  听我此言,日高理惠明显表现出不悦的神情。

  “我不想看。里面只是洋洋洒洒地写着我丈夫是如何欺负他的,对吧?大概的内容,我从报纸已经知道了。”

  “你说的是野野口被逮捕后所写的自白书吧?这个笔记和那个不同。你也知道,野野口在犯案之后,为了掩警察耳目,特地写了与事实不符的记录,这个就是拷贝那个而来的。”

  这样的说明她好像懂了,不过脸上厌恶的表情依然没变。

  “是这样吗?那我读这与事实不符的东西,又有甚么意义呢?”

  “请别这样说,总之你先看看好不好?页数不会很多,所以我想应该很快就可以读完。”

  “现在?在这里?”

  “拜托你了!”

  她一定觉得我讲的话很奇怪,不过,她没再问任何问题,伸手把资料拿了过去。

  十五分钟之后,她抬起了头。

  “我看完了,然后呢?”

  “有关这份笔记里不实记述的部份,野野口亲口承认的有两点。首先,描写和日高邦彦对话的地方,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和睦,他们的应对可说十分地凶险。”

  “好像是这样。”

  “其次,之前也曾向你求证过,野野口走出你家时的情况。事实上,你只送他玄关而已,但他却在这里写着,你一直送到大门之外。”

  “没错。”

  “还有没有别的?在你的记忆里,有没有哪个细节跟笔记所描述的内容,有很明显的差异?”

  “你说别的……”

  日高理惠露出困惑的表情,目光停在影印的笔记上,接着她不太确定的摇了摇头。“没特别不同的。”

  “那么,那天野野口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有没有哪一点在这里没有提到的?不管是多细微的事都可以。譬如,这中间他有去上过厕所甚么的。”

  “我不太记得了,不过那天野野口先生应该没去过厕所。”

  “那电话呢?他有没有打电话出去?”

  “这个……如果是在我先生的房间打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日高理惠好像已经不太记得那天发生的事了。这也难怪,野野口登门造访的那一刻,她根本还不知道这天对她而言将会是特别的日子。

  正当我想放弃的时候,她突然抬起了脸。

  “啊,倒是有一件事。”

  “是甚么?”

  “恐怕完全不相干呢。”

  “没关系。”

  “那天野野口要回去的时候,有给我一瓶香槟当作礼物。这件事,笔记里没有写。”

  “香槟?你确定是那天吗?”

  “绝对没错。”

  “你说他回去的时候给的,详细的情形可否描述一下?”

  “藤尾美弥子来了之后,野野口就从我先生的工作室出来。那时他跟我说,他只顾着和日高讲话,把送礼的事给忘了,事实上他买了香槟过来,于是他从纸袋把酒拿了出来。他告诉我,这个可以留到今晚在饭店里喝,所以我就不客气地接受了。”

  “那瓶香槟后来怎样了?”

  “我把它放在饭店房间的冰箱里。事情发生后,饭店曾打电话过来,我告诉他们,自行处理掉就可以了。”

  “你没有喝吗?”

  “是的。我本想等外子工作结束后来到饭店,再一起慢慢享用,所以先把它冰了起来。”

  “之前曾有过这样的事吗?不一定是香槟,野野口经常拿酒当作礼物吗?”

  “更早之前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就我记忆所及,这是第一次,大概是因为野野口本身不喝酒的关系。”

  “是这样啊。”

  野野口自己在自白书上写着,第一次到日高家访问的时候带的是威士忌,那时的事日高理惠当然不知道了。

  我继续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是笔记里没有记载的?日高理惠很认真地思索一番,回答说“想不出还有其他的”。接着,她反问我,为何到现在还在查这种事情?

  “一个案件要结案得经过很多繁杂的手续,确认作业也是其中之一。”

  对于我的说明,被害者的妻子好像完全相信的样子。

  和日高理惠分别之后,我马上打电话给事发当晚日高夫妇下榻的饭店,询问有关香槟的事。虽然花了一点时间,但终于跟记得当时景况的职员联系上了。

  “我想那是唐·贝利纽①的粉红香槟,一直摆在冰箱里。因为那种酒很贵,又还没开过,所以我们很谨慎地联络了物主,结果物主说要我们自行处理,于是我们就照办了。”

  ﹛①注:唐·贝利纽(Dom Pérignon)为十七世纪的法国修士,因缘际会下制作出美味的香槟,大受欢迎,之后该葡萄园及修道院由 Moët and Chandon 买下,并以 Dom Pérignon 为最高级品的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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