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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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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这一年有千禧虫危机①,那到底是甚么玩意?当然,平安度过很好,但需要那么大惊小怪吗?政府似乎为此动用大笔税金,真有必要吗?至今我依然存疑。满心困惑中,直木奖揭晓,《白夜行》果然落选。落选纪录彷佛又翻开新的一页,颇不吉利。 ﹛①注:Year 2000 Problem,简称Y2K危机,指因电脑程序设计问题,使电脑在处理二〇〇〇年一月一日后的日期时,可能会出现不正确的操作,导致一些较敏感的工业(如电力)、银行、政府等作业停摆。﹜ 当年没出甚么书,尤其长篇挂零。或许有人会怀疑我没在工作,实际上我相当忙录,因为前一年展开《单恋》的连载。这是头一回在周刊上连载,我十分紧张。起初先交了一百五十张稿子,但算不准出稿的速度,最后变成每周交一回的份量。看样子,我的个性是不到火烧屁股就无法认真。日子如此繁忙,当时任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的北方谦三先生还要我“当协会奖的评审委员”。我推辞“等一下,我去年刚得奖,第二年就当评审未免太乱来”,他却给了“乱来是我的做法”的怪理由。我仍继续推辞,他嘴里竟吐出意想不到的话:“在你答应之前我是不会让步的。要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我就跟你绝交。”坦白讲,我真的傻眼了,花好几秒才理解他真的是说“绝交”,因为小学毕业后就没听过这种说法。由于太好笑,我忍俊不住地回他“如果不必当理事就答应”。“好,了解,我不会叫你当理事的。”理事长保证,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然而,过了不久协会就通知我,经过投票,我被选为理事。我立即致电北方理事长抗议,却得到一堆歪理:“我只说不会推荐你当理事,会员投票选出的我哪有办法。就算是理事长,也不能硬推翻投票的结果。”真是太教人吃惊,实在很难相信这话出自“描写男人世界当代第一”的作家口中。 2001 小时候,我对二十一世纪怀有种种梦想,以为未来车子不会在地面上跑,而是自由穿梭于空中,也相信登陆月球会像出国旅行一样简单容易,连去火星也不成问题。然而,现实又如何?不过是到国外旅行变得更方便罢了,车子照旧只能在地面上跑,东京都内随时都在塞车。不过,话说回来,能够活得健健康康的,或许就该谢天谢地。以前计算自己到二十一世纪会是四十三岁时,还曾感到绝望:“天哪,到时候都是老头子了,老成那样迎接二十一世纪有甚么意义!”如今四十三岁还算年轻的,高龄化社会万岁。 这一年,虽然不是为了纪念二十一世纪,倒是配合《单恋》的出版举行一场签书会,地点在新宿纪伊国屋书店。上次举办是一九八五年,算一算足足是十六年前的事,再怎么说都形同初体验,不明白个中要领,茫茫然不知所措。书店预先发放号码牌限制人数,但我认为把当天特地前来的人赶回去实在不尽情理,便表示想替所有到场的读者签名,拜托他们发当天用的号码牌。活动那天,搭计程车到书店时,看见一列长长的人龙,真是高兴、困惑又惊讶。签书会从下午一点开始,结束时已将近下午五点,手无力、头昏沉,帮忙的责编则盖印章盖到手指起水泡。不过,我也再度确认有形形色色的读者买我的书,内心不胜感激。下次办签书会不知会是何时?大概是十五年以后吧。搞不好到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来。不,连会不会有人找我办签书会都是个问题。不不,我还是不是个作家都还未知呢。 2002 假如要说这一年做了甚么,一言以蔽之,就是玩滑雪板。先前我一直想尝试,在一次意想不到的机会中体验后,便深深着迷。当时,雪季已接近尾声,只要找到还有雪的滑雪场,我就努力练习,希望技术能早日精进。再怎么说,我已四十四岁,还能滑几年谁也料不准。幸好千叶的 SSAWS①还在,雪季结束,我每星期都去报到。九月三十日是 SSAWS 最后一天营业,滑完最后一趟时内心一阵感伤。 ﹛①注:一九九三年建成,曾是世界最大的室内滑雪场,标榜四季都能享受滑雪乐趣。﹜ 不过,我并不是只顾着玩,工作也做了不少。《湖边凶杀案》、《时生》、《绑架游戏》,约有六年不曾在一年内推出三部长篇小说。这三部作品中,《湖边凶杀案》和《绑架游戏》诚如各位所知,已改编成电影。个人以为《时生》最适合改编,但显然我不太了解影视业界的想法。 说到不了解,出版界的将来才令人不解。现在真的已进入书不会卖的时代。当然,不景气也是原因之一,毕竟买书的钱是最可能被省下来的,跑一趟图书馆,连畅销书都能免费借阅,出租业也一一登场。我认为,无论何种形式,只要保有阅读的文化就好。可是,问题在于书能不能继续做下去。要做书就得花钱,但这笔钱谁支付?国家是一毛钱也不会出的。那么,这笔钱从哪来?其实不是别人,就是读者。读者为买书而掏钱,出版社就以这笔钱制作新书。若是没有“为了看书而出钱买”的人,便无法制作新书。作家一样得生活,就算图书馆增加几万名借阅者、租书店出租几千本书,出版社和作家都无法从中获益。所以,今后我要为“买书的人”提供相应的娱乐而写。当然,很多人是因生活不够宽裕才上图书馆借阅,我完全没有责怪这些读者的意思,请多多利用公共设施享受阅读之乐。不过,千万别忘记对“出钱看书的人”怀抱感谢。毕竟没有这些人,就制作不了书。 2003 一开年,或者该说从去年年底,我便沉浸在滑雪板的世界。因为去得太勤,便动起脑筋,想找个名目把费用编进经费,于是决定以滑雪板为主题写散文,却被大家骂小气。但是,由于迷上滑雪板,喜爱滑雪的作家朋友的邀约增加不少,例如二阶堂黎人先生、贯井德郎先生、笠井洁先生等,也把怪人作家黑田研二列进去吧。 没有雪就没有散文的题材,所以我多方进行尝试。冰壶①也是其中之一,但出了点小意外,脸上缝了二十五针,是我失算。不过,挺幸运的是,幼时歪掉的鼻子稍微扳正一些。 ﹛①注:起源于苏格兰的冰上滑石游戏。﹜ 《绑架游戏》改名为《g@me.》拍成电影,作者也在片中露脸,可惜时间太短,几乎没人发现,亏我还用了本名。 顺带一提,去年母亲住院。原是为动腹部大动脉瘤手术,但其实母亲同时罹患胆管癌,我们没告诉她本人。母亲在医院感染MRSA(抗药性金黄色葡萄球菌),身体非常虚弱,要动哪一项手术都有困难,况且母亲属于高龄患者,医师建议“让她待在家里比较好”,意思是已回天乏术。 回家后,母亲显得很有精神,简直像完全康复,还去看了电影《g@me.》,连连称赞藤木直人先生“是个大帅哥”。那是当然。 这一年,共出版《信》、《杀人之门》、《我是代课老师》三部作品。 2004 精神好得彷佛没病痛的母亲,过完年再度住院。甚么治疗都没做,癌症当然不会无故消失,大动脉瘤也一直存在,但住了院一样无能为力。我频繁往返大阪,每次回去就召开家族会议。 备感幸运的是,我有两个姊姊,她们无私的看护令我敬佩不已。 然而,即使再细心周到的看护,癌细胞仍不肯放母亲一马。六月三日,母亲病逝。紧接着,守灵、安排葬礼、通知亲友等一连串繁琐事宜,真的让我们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丧主是父亲,他却全权交由儿子处理,葬礼上的致词也推给儿子,只不忘要求“葬礼要办得体面盛大一点”。 此时,《嫌疑犯X》(出版时改名为《嫌疑犯X的献身》)正在连载,我只好向编辑部要求休刊。以作家身分出道后,这是我第一次让答应好的文稿开天窗,但愿也是最后一次,于是和父亲讲好“千万别在截稿前撒手归西”。 待葬礼和法事告一段落,两个姊姊提出下一道难题:“爸爸怎么办?”当时父亲已八十七岁,让如此高龄的老人独居,确实令人放心不下。 不过,其实早在好几年前,我便和父亲商量过,他希望住进老人之家。 由于大姊定居横须贺,我们便考虑让父亲住进附近的老人公寓。一开始,她们似乎对老人院的印象不佳,不是很赞成。然而,参观过后,她们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甚至说既然这地方那么好,自己老了也想住进去。 年底,父亲便从熟悉的大阪搬至横须贺的公寓。我们告诉他:“要是住不惯,随时都能回大阪。”但我们显然是白操心,父亲找到摄影和电脑两项兴趣,每天都过得十分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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