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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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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辗转反侧的夜晚接连而至,筱冢一成翻个身,前几天与笹垣的一席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自己可能处于一个不寻常的状况,这个想法随着现实感压迫着他的胸口。 那位老刑警虽没有明言,但他暗示今枝可能已遭遇不测。就他所描述的失踪与房内的状态,一成也认为这样的推论很合理。然而,他附和老刑警时的心情,仍有部分像是在看电视剧或小说的情节。即使大脑明白这些事情便发生在周遭,却缺乏真实感。即使笹垣临别之际对他说“你可别以为自己能高枕无忧”,他也感到事不关己。 等到他独自一人,关掉房间的灯,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类似焦躁的冲击便席卷而来,让他全身直冒冷汗。他早就知道唐泽雪穗不是一个普通女子,才不赞成康晴迎娶她。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委托今枝调查,竟然危及他的性命。 她究竟是什么人?他再次思索,那女人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叫桐原亮司的男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笹垣并没有清楚交代。他以枪虾和虾虎鱼来比喻,说桐原与唐泽雪穗就像这两种动物一样,互利共生。 “但我不知道他们的巢穴在哪里,为此我追查了将近二十年。”说这几句话时,刑警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一成听得一头雾水。无论十几二十年前大阪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么会影响到自己? 一成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不久便满室凉意。这时,电话响起。他心头一惊,打开台灯,闹钟就快指向一点。一时之间,他以为家里出事了。现在一成独自住在三田,这套两室两厅的房子是去年买的。 他轻轻清了清喉咙,拿起听筒:“喂。” “一成,抱歉这时候打电话给你。” 光听声音就知道来电者是谁,心里同时涌现不好的预感。与其叫预感,不如说是确信更为接近。“康晴哥……出了什么事?” “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件事,刚才,她跟我联络了。”康晴压低声音的原因,恐怕不单单是因为夜深了,一成更加确信。 “她母亲……” “嗯,已经走了,终究没醒过来。” “哦,真可怜……”一成说,但并非出自肺腑,只是自然反应。 “明天你没问题吧。”康晴说,他的口气不给一成任何反对的余地。 即使如此,一成还是加以确认:“要我去大阪?” “明天我实在走不开,史洛托迈亚公司的人要来,我得跟他们见面。” “我知道,是为了美巴隆的事吧。按预定,我也要出席。” “你的行程已经改了,明天不用上班,尽量搭早一点的新干线去大阪,知道了吧?幸好明天是星期五,我可能还得接待客人,要是晚上没法过去,后天早上应该走得成。” “这件事社长那边……” “明天我会说一声。这个时间再打电话过去吵醒他,他老人家的身体怕吃不消。” 社长指筱冢总辅,社长府邸与康晴家同样位于世田谷的住宅区。康晴是在结婚时搬离老家的。 “你向社长介绍过唐泽雪穗小姐了吗?”尽管认为这个问题涉及私人领域,一成还是问了。 “还没有。不过我跟他提过我在考虑结婚。我爸那种个性,看样子也不怎么关心。我看他也没有闲工夫管四十五岁儿子的婚事。” 筱冢总辅被普遍认为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也的确不曾过问一成他们的私事。但一成早就发现,这是一种极端的工作狂个性,对生意之外的事概不关心。一成猜想,伯父心里恐怕认为只要那个女人不会让筱冢家名声扫地,儿子再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明天你会去吧?”康晴最后一次确认。 真想拒绝。听过笹垣的话之后,一成更加不想与唐泽雪穗有所牵扯。然而,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计划结婚的对象的母亲死了,希望堂弟代为帮忙处理葬礼等事宜——康晴的请托从某个角度来看合情合理。 “在大阪哪里?” “她上午应该是在葬礼会场安排事情,她说下午会先回娘家一趟。我已经收到传真,两个地方的地址和电话都有了,一会儿传给你。你的传真也是这个号码吧?” “对。” “那我先挂了。你收到传真后可以打个电话给我吗?” “好的,我知道了。” “那就麻烦你了。”电话挂断了。 一成下了床。人头马白兰地和酒杯就放在玻璃门书柜里。他将酒往杯中倒进约一厘米半高,站着便送进口中,让白兰地停留在舌上,细细品味其酒香、味道与刺激后才入喉。有种全身血液都苏醒过来的感觉,他知道神经敏锐了起来。 自从康晴表明对唐泽雪穗的爱意后,一成不知有多少次想找父亲筱冢繁之商量。他认为,只要将她的不寻常处告诉父亲,伯父迟早会从父亲口中得知此事。但是,要干预未来筱冢家族掌权人康晴的婚事,他握有的信息实在太过暧昧,不具说服力。光是空口说她有问题,只会为父亲徒增困扰。父亲极有可能反过来斥责他,要他担心别人之前先担心自己。而且,父亲去年甫出任筱冢药品旗下筱冢化学公司的社长,肯定没有余力为侄子的再婚操心。 第二口白兰地流进喉咙时,电话响了。一成站在原地,没有接起听筒。联结着电话的传真机开始吐出白色的纸。 一成将近正午时抵达新大阪车站。踏上月台的那一刻,立即感觉到湿度与温度的差别。已过了九月中旬,仍暑气逼人。一成这才想起,是啊,大阪的秋老虎素来凶猛。 下了月台楼梯,走出收票口。车站建筑物的出口就在眼前,出租车停靠站在对面。他走过去,心想先到葬礼会场再说。就在这时,有人喊了声“筱冢先生”,是女人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小跑着靠近,她身上穿着深蓝色套装,内搭T恤,长发扎成马尾。“谢谢您大老远赶过来,辛苦您了。”一在他面前站定,她便客气地施礼,头发恰似马尾般扫动。 一成见过这女子,她是唐泽雪穗南青山精品店的员工。“呃,你是……” “我姓滨本。”她再次行礼,取出名片,上面印着滨本夏美。 “你是来接我的?” “是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是社长交代的。社长说,您应该会在中午前到达,但是我因为堵车来晚了,真是抱歉。” “哪里,没关系……呃,她现在在哪里?” “社长在家与葬仪公司的人谈事情。” “家?” “我们社长的老家,社长要我带筱冢先生过去。” “啊,这样啊……” 滨本夏美朝出租车停靠站走去,一成跟在她身后。他推测一定是他搭乘新干线时,康晴打电话告诉雪穗。也许康晴曾对她说会派一成过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之类的话。 滨本夏美告诉司机去天王寺。一成昨晚接到康晴的传真,知道唐泽礼子家位于天王寺区真光院町。不过,那是在大阪哪个地方,他几乎全然不知。 “突然发生这种事,你们一定措手不及吧?”出租车开动后,他问道。 “是啊。”她点点头,“因为可能有危险,我昨天就先过来了,可是没想到竟然就走了。” “什么时候去世的?” “医院是昨晚九点左右通知的。那时候还没有走,只说情况突然恶化。可是,等我们赶到,已经断气了。”滨本夏美淡淡地叙述。 “她……唐泽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啊,”滨本夏美蹙起眉,摇了摇头,“连我们看的人都难过。我们社长那种人是不会放声大哭的,可是她把脸埋在母亲的床上好久,一动不动。我想,社长一定是想忍住悲伤,可是我们连她的肩膀都不敢碰。” “昨晚大概也没怎么睡吧?” “我想应该是没有合过眼。我在唐泽家的二楼过夜,半夜有一次下楼,看到房间里开着灯,还听到微弱的声音,我想大概是社长在哭。” “哦。” 一成想,无论唐泽雪穗有什么样的过去,怀着什么样的秘密,终究无法不为母亲的死悲伤。根据今枝的调查,雪穗应该是成为唐泽礼子的养女后,才得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也才拥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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