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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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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也没料到,自己此番进京,皇帝还没见到,倒是先见到了太子。 是夜,魏疏白披星戴月归府。 看着扮做魏疏白随从的男子,谢征在魏疏白掩上门窗后,朝着对方抱拳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齐旻一身布衣,身上还是难掩雍容,虚扶谢征一把道:“小侯爷快快免礼,早闻小侯爷神勇,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谢征只道:“殿下谬赞。” 齐旻示意谢征落座,在魏疏白也回来后才谦和一笑道:“是孤结识英豪心切了些,这才央着疏白在未知会小侯爷的情况下,便带孤来见小侯爷了,还望小侯爷莫要嫌孤唐突才是。” 谢征笑了声,疏朗的眉眼间是一片少年人特有的意气:“殿下此举,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场面间的恭维话一说,基本上也就明白彼此是个什么态度了。 齐旻道:“孤知小侯爷此番进京是为攻打北厥的军需一事,父皇仁以四海,不愿再起战乱,欲接受北厥的谈和,孤倒觉着,若是议和,无疑又是纵虎归山。大胤已休养生息多年,关山侯拖着北厥的这五年里,也并未大动兵戈,以大胤如今的国力,同北厥打一场真正的硬仗未尝不可。” 谢征正了神色,问:“殿下有何高见?” 齐旻道:“高见谈不上,关山侯名震海内,小侯爷更是少年成名,朝野具知。孤想着,关山侯在西北为大胤守着国土,小侯爷若在京中挂个职,教习京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父子皆为大胤效力,父皇心中当是欢喜的。” 谢征听出齐旻的言外之意,面上的笑意微收,道:“谢殿下指点迷津,谢某会好生考虑殿下的提议的。” 话已至此,齐旻起身告辞,披上斗篷快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谢征一眼,说:“孤今日冒险前来见小侯爷,的确是存着结交英豪之心,孤的境况,没比小侯爷好上多少。” 等魏疏白送齐旻出去了,谢征才放任自己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眼前,半截唇角抿得极紧。 太子话中的意思,是他们谢氏父子在朝野和军中的名声过盛,若是他留在京中挂个闲职,有他这么个质子在,或许皇帝就能放心谢临山了。 魏疏白回来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魏疏白在窗边坐下,拿了一卷书在膝头翻着问:“怨上我了?” 谢征放下搭在眼前的那只手臂,意兴阑珊答了句:“没有。” 魏疏白道:“太子会是个明主,引荐与你结交,我倒也不怕你会怨我。” 谢征想着白日里魏严同他说的那些话,抬起眼问表兄:“太子这般暗中接洽的武将,还有多少?” 魏疏白视线从书页上移开,终于带了几分意外:“你倒是敏锐,除却你,京中能让殿下主动去结交的也只有沈家了。” 谢征用目光询问他结果如何。 魏疏白无奈道:“沈国公乃纯臣,不过他老人家毕竟已是三朝元老,看的长远,早些年沈慎虽同你齐名,后边就只剩个纨绔之名了,缘由还是被一青楼女子给辜负了,从此一蹶不振。” 谢征神色开始变得有点一言难尽:“沈慎那家伙……不至于。” 魏疏白看谢征一眼:“今日太子客卿们为你和姑父的事出谋划策时,就有人提出要你也佯装是为情所伤,从此做个纨绔浪子,让陛下放心些。我说不妥,此计沈家已用了,你再用就撞了。再者,你若有个心仪的姑娘,叫人家姑娘误会了,只怕你又得恼……” 谢征打断魏疏白的话:“我在军营里呆了五年,上哪儿去找个心仪的姑娘?” 魏疏白笑道:“我听姑姑常提起你和孟将军的女儿,还当你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谢征想起今日见到的那一口一个“兄长”叫着他的丫头,心口就没来由地发堵,此刻听了魏疏白的话,只觉更堵了些,精致的眉眼间染上几许不耐:“浑说什么?一个会走路了就会闯祸的丫头,也就母亲喜欢她,待她亲厚些。” 魏疏白看着谢征,意味不明笑笑:“我倒觉着孟姑娘心性赤诚,难能可贵。” 谢征想起记忆中那个小丫头的模样,眼前不知何故又浮现出了她如今的样子,心中的烦闷更甚,只说:“我拿她当妹妹看的。” 魏疏白“唔”了声,“那倒是合母亲意了,母亲常和姑姑念叨,想替孟姑娘相看个好人家呢,是姑姑说舍不得孟姑娘,看你过几年回来会不会开窍,不然就只能任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媳妇成别家的了。” 谢征皱了皱眉,道:“我早同母亲说过了,只把她当妹妹看的。” 这话一出口,心中却越乱,他不耐一扬眉道:“表兄今日是怎了,净同我说这些?” 魏疏白笑笑:“你也快十九了,再过一年便要及冠,是该想想成家的事了。” 谢征一撩眼皮:“表兄都不急,我急什么?” 见他把话头绕到自己身上,魏疏白很懂见好就收:“罢了,我也不同你说这些了,今夜时辰不早了,回房歇着吧。” 魏疏白是广袖飘飘地走了,谢征却是左右睡不着了。 他出了房门,在魏府的水榭木栏上支起一条腿倚柱坐了一阵,望着水中那盘圆月,不知怎地又想起了今日在晋文公府的水榭遇到长玉的那一幕。 少女身量高挑,手脚纤长,一身石榴红裙躺在美人靠上时,半截裙摆拖曳及地,碧色的荷叶遮住了脸,只余一头青丝蜿蜒铺散在长凳上,恍若一尾搁岸的红鲤。 水中的月影似乎成了那少女的脸,生得明艳的眉眼,偏偏又望着他略有些憨气地笑。 谢征皱了皱眉,掷出一颗石子,水波散开,水中那张明艳娇憨的脸也随之消失了。 *** 长玉再次见到谢征,是在国子监的射艺课上。 更换骑射服时,贵女们就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新来的武夫子。 但长玉一向不关心这些,便也没在意,等在校场列队站好见着人了,她才有些傻眼。 她们从前的武夫子板着一脸大胡子道:“谢夫子是在关外杀过北厥蛮子,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将军,其箭术更是有百步穿杨之称,此后便由谢夫子教授尔等射艺,切不可偷懒!” 学子们异口同声应是,但明显是女弟子们的应声更响亮。 谢征全程面无表情,在武夫子训话完毕后,他才冷着脸说了第一句话:“绕校场跑十圈。” 这下大家都傻了眼,一片“啊”声,还以为是新来的武夫子不懂情况,说错了。 但谢征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于是一群少男少女们只能认命地绕校场开始跑圈。 不巧今日齐姝告了假,皇子们见贵女们都在跑圈,拉不下那个脸说自己跑不下来,贵女们见娇生惯养的皇子们都没吱声,更不敢叫苦。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就有体弱的皇子脸色发白地说不行了,被候在校场外的小太监领走。 见有皇子都打退堂鼓了,贵女们便也陆陆续续地说跑不动了。 换了武夫子的第一堂射艺课,最后撑下来练箭术的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谢征讲授射箭要领时,似乎也压根不关心剩下多少人,讲完了便让她们独自练习小半刻钟,随即再挨个射靶考察。 长玉练靶时,甚至听到两个皇子在叫苦不迭:“这么个活阎王,怎么没去战场上杀蛮子,来给我们当武夫子多屈才啊!” 长玉也觉得谢征来国子监当夫子屈才了。 他那么肆意闲散的一个人,就该留在关外那片广袤的天地才对,为何领了这么个差事? 因为这一走神,轮到她射靶时,她就射偏了,直接没上靶。 谢征的脸色沉得像是要吃人。 直接让其余学子继续练箭,他盯着长玉练。 几个还没射靶的皇子和官员之子顿时对长玉投来了感激涕零的眼神。 长玉站在射场上瞄准箭靶,也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 射完三箭都正中靶心,她才回过脑袋望着谢征,等他发话。 谢征一开口就跟下冰雹似的:“你这眼没瘸,手也没折,之前那一箭是怎么射的?” 长玉老实道:“走神了。” 谢征神色更冷:“开弓放箭你都能走神,脑子里在想什么?” 一旁的贵女们对谢征的幻想已全然破灭了,无比同情地望着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的长玉:“谢夫子也太凶了吧,长玉好歹是个姑娘家,哪有这么凶的?” “我娘说得对,果然不能看脸嫁男人,这谢夫子瞧着是俊美不凡,可这暴脾气,又是个武将,谁知道把他惹急了他会不会打人呢!” 此言一出,躲得远远望着谢征和长玉的贵女们,脸色又白了几分,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射场上,长玉也被谢征一连串的冷言冷语怼得有些难受,在他又一次问自己后,她老老实实道:“在想你……” 铜钟声响起,射艺课到下课点了。 长玉被这敲钟声打断,正要接上自己没说完的半句话,却见谢征怒气一窒,似被她那半句话弄懵了,神色变得极为怪异,只说了句:“不准胡思乱想!” 长玉意识到他误会了,忙道:“我没……” 谢征却抬手制止,似不愿再听她多说什么,道:“今日的授课就到这里。” 长玉眼睁睁看着他面若冰霜走远,在下校场外的台阶时,却险些一脚踩空跌个狗啃泥。 长玉摸了摸脑袋:“至于把他气成这样吗?” 她本来要说的是“在想你为何来了这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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