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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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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挨着一处高砌的石台,只是石台周围种了不少名贵花木,瞧着郁郁葱葱的,在凉亭中轻易瞧不见石台上边的光景。 扔她海棠花苞的少年一袭黑衣抱臂倚着海棠树,衣襟上精致的暗纹在太阳底下泛着辉光,腰间的蹀躞带上坠着环佩珠玉之类的物件,映着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长玉抬手在眼前挡了一下。 少年似乎笑了声,容貌俊美异常,但依稀还能辨出从前的影子,神色一如记忆中懒散,没听见她叫人,半挑起嘴角,懒洋洋开口:“几年不见,不认得人了?” 长玉同他对视半晌,蹦出一个字:“哥。” 这句话一出来,两人又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两息,似乎都觉着不太顺口,但好像又没什么比这更合适的称呼。 谢征拨开花枝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长玉干巴巴问了句:“你怎么也在这里?” 谢征瞥了一眼她放在美人靠边上的木牌,皮笑肉不笑道:“听说你来这宴会上替自个儿挑夫婿了,来给你把把关。” 他是一路风尘仆仆从北地回来,见了谢夫人,说给她也带了礼物,要拿与她,却从谢夫人口中得知她来了晋文公府的花会,才借着好友沈慎的帖子一道来的。 长玉觉得他话里好像带了刺,但又想不通他带刺的缘由,如实道:“也没怎么看……” 见他盯着美人靠上的木牌,怕他瞧见自己那笔丑字和难以入眼的诗词,又要挨训,还做贼心虚似的把木牌往身后藏了藏。 谢征依旧在笑,只是笑里仿佛藏了刀子。 说不清心底是个什么滋味,他千里迢迢从北地赶回来,还给她带了一堆好吃的好玩的,在宴会上隔得远远地瞧着她似乎长高了不少,还觉着怪欣慰的。 真正见到了她,她待自己却全无了从前的亲近,这个认知让谢征突然烦躁。 眼下瞧着她偷藏花会上同人共作的诗词,他甚至觉着有些窝火。 只是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他到底也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般对那长大了的姑娘说:“没瞧上便走吧,我接你回去。” 二人从水榭中并肩离去,一路上因着没找到个合适的话题,便一直沉默着。 到了转角处,迎面碰上一斯文隽雅的雪青色儒袍男子,对方瞧见长玉,先是含笑一揖,视线转向谢征时,带了几许迟疑:“这位是……” 长玉道:“我哥。” 那青年似乎微松了一口气,随即有些紧张又腼腆地对着谢征也规规矩矩一揖:“见过兄长。” 谢征:“……” ▼番外之if线:青梅竹马(4) 从晋文公府出来,直到坐上了马车,谢征都没再说一句话。 长玉倒是几次开口想打破这尴尬又诡异的气氛,奈何谢征端坐于车厢另一边,似在闭目养神,她怕扰到他,索性也没做声。 马车驶过闹市,一帘之隔,外边喧嚣繁闹,里边沉寂冷清。 长玉规规矩矩坐在铺了软绸的坐榻上,视线偶尔瞟向坐在对面的人。 对于这个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五年多,又突然出现的“兄长”,她其实也有点苦恼如何同他相处。 少时不知事,她对谢征最初的印象,还是她被谢夫人抱在怀中逗弄,指着院子里练剑的小小少年笑着对她说:“阿玉快瞧,我们阿玉的小夫郎在练剑呢!” 后来再长大点,每每随母亲去谢府做客,谢夫人也都是笑呵呵逗她:“我的未来儿媳妇又来看我啦?” 她瞧上谢征的小木剑,两人各拽一边,谁也不肯松手,挣得面红耳赤时,谢夫人也是数落谢征:“你这臭小子,为娘还说以后让阿玉给你当媳妇,你就是这么欺负自个儿小媳妇的?” 于是那把被谢征练了好几年的小木剑就这么归了她。 母亲教训她,说不可这般无礼讨要别人的东西,她把小木剑还给谢征时,那个一脸稚气的少年只将脸扭做一边:“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 那时她们都少不知事,因着谢夫人常挂在嘴边的戏言,便觉着她们也该和自己的爹爹娘亲一样相处。 虽然她们不住一起,但他对她好,似乎是应该的。 她闯了祸,让他收拾也是应该的。 再后来,她去了书院,习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些,才隐约明白那是不对的。 男女当大防,除非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谢夫人总挂在嘴边的那些戏言,她在小小的年纪,也想不通那到底算不算父母之命。 但她很少再麻烦谢征了,有什么事,都是自己解决。 唯一一次主动找谢征帮忙,便是打了恭亲王世子那次。 她至今还记得少年跪在祠堂里单薄坚韧的背影,记得他衣裳上破开的鞭痕和暗红的血痂,也记得天光从祠堂门外照进,洒在少年肩背和乌发间的淡淡光晕,以及他苍白的下颚和那句:“也算是给你出气了,这顿罚,不算什么。” 那种心脏像是被重鼓擂了一记的悸动感,此后再也没过。 但她再次去探病时,听见他同谢夫人说,只把自己当妹妹。 说是当妹妹,可他们毕竟没有丝毫血缘关系,长玉觉得那她们还是该客气守礼一些。 她对他客气了,他却一点不高兴,甚至还骂了她。 往后要怎么继续同他相处这个问题,让她更加迷茫了些。 只是她还没找到那个最恰当的度,她就随母亲和谢夫人一道回了京城,而谢征一身反骨去了军营。 五年时间里,只用书信互相慰问也还好。 眼下这么个大活人突然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了,容貌气质也和从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幻,当年就困扰她的那个问题,在现在好像变得更棘手了。 长玉微拧着眉,视线再次从谢征脸上刮过时,闭目小憩的人忽地掀开了眸子。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长玉干咳一声问:“马车颠簸睡着不舒服?” 对面的人默了一息,不答反问:“方才在晋文公府上的那人是谁?” 长玉老实道:“书院里的同窗,李大学士的孙子李怀安。” 风吹动车窗边的帘子,忽明忽暗的光线落在谢征那张玉雕似的脸上,他眸子半瞌着,长睫垂落下来,眼底的神色一时间也叫人瞧不真切,只意味不明问了句:“你们俩很熟?” 长玉下意识把背脊挺直了几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知道自己经常跟着齐姝一起抄李怀安的珠算作业,肯定又会挨训。 她当即轻咳一声:“都是同窗,有几分同窗之谊。” 谢征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微眯了下眸子。 心口的躁郁感更甚,他烦躁地重新闭上了眼。 长玉见他不说话了,接着问了句:“你此番回来,可见过谢伯母了?” 谢征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嗯”。 音色很是冷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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