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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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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城。 跟蓟州上游下起的瓢泼大雨不同,卢城的夜幕里只飘着淅沥沥的小雨。 贺敬元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个轮廓的山脉,问:“已经把反贼引到何处了?” 一旁的副将答:“斥侯来报,反贼已到了河口处,但甚是谨慎,始终不肯深入。” 贺敬元沉思片刻后道:“挂我帅旗,继续诱敌。” 立马有人传令下去,城门开出一条缝,放出一名斥侯驾马前去报信。 贺敬元看了一眼巫河上游的方向,面上虽瞧不出什么,搭在城墙垛口的手却紧握成了拳。 此计若败了,卢城便只剩三万兵马御敌,其中一万多都是前不久才征上来的新兵,连一套枪法都还使不全。 *** 燕州野地里亦是小雨如酥。 谢征驭马立在一处矮坡上,神情冷峻看着下方的战局,火把交织成一片,偶尔才能看清火光里卷着的风雨的究竟燕州旗还是崇州旗。 细雨凝成的雨珠子从他下颚滑落,他只凝神看着燕州旗在火光里突进的一段又一段的距离,眼睫都不曾颤动过。 公孙鄞以羽扇挡着斜飞的细雨,问:“你不下去,崇州军不会进一线峡。” 谢征却道:“咱们在一线峡设伏,随家父子定然也在别处设了埋伏,先等他们抛出鱼饵。” 公孙鄞狐狸眼向上一挑:“你是想吃了他们的饵,再引他们进一线峡?” 谢征不置可否。 公孙鄞寻思着谢征口中的饵,眸子一眯,正欲说话,下方的战局却在此时有了小小的骚动。 崇州军中杀出一年轻将领来,白马银枪,俊美邪气,怀中抱着一个被战场杀戮吓得啼哭不止的女娃娃,狂妄对着前方混战的燕州军喊话:“武安侯何在?出来受死!” 公孙鄞皱眉看着火光里那立在崇州军前的人影,说了句:“倒有几分你从前的影子。” 谢征凤眸淡淡瞥过去,“眼睛何时坏的?” 公孙鄞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提起插在地上的长戟,一夹马腹跃下缓坡,身后玄色的披风在细雨中亦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恍若一朵强劲的黑云。 ▼第70章 血腥味、土腥味、松脂火把燃烧的焦味充斥在雨幕中。 随元青带着长宁冲刺在燕州军阵中,人借马势,手中长.枪一路挑飞兵卒,长宁脸上被溅到了不少鲜血,哭得嗓子都哑了。 随元青脸上也带着血迹,却笑得张狂又肆意,甚至还有闲心逗长宁:“小孩,要是你老子没那胆子出来救你,你今后就留在我长信王府得了,我那侄儿挺喜欢你的,你给他当个小丫鬟也不错……” 他手中长.枪一撑,又将一名燕州军将领挑落马背,枪尖正欲取那将领性命,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根长戟格开他手中长.枪,再横劈过来,随元青忙以枪身抵挡,却还是被那股力道震得连人带马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眸和那长戟的主人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我还以为侯爷金贵之躯,不会现身了呢。” 原本的牛毛细雨在此时已有滂沱之势,谢征立在雨幕中,闪电将他身后漆黑的夜空撕裂成无数碎片,他湿透的披风沿着马背往下滴落水珠,长戟斜背在身后,戟刀正往下沥着鲜血,一双凤目冷冷看着随元青,并不接话。 随元青看到他戟刀上的血迹时,忙偏头往自己胳膊上一瞧,果然被拉出了一道口子,衣服上的雨水浸到伤口,此时方传来阵阵痛意。 他眉头一皱,好快的身手。 谢征冷嘲道:“挟一稚童上战场,随世子当真是好胆色。” 随元青被讽刺了,脸色有些难看,却并不再恋战,直接驭马带着长宁往回跑。 长宁被这一晚见过的杀戮吓到了,此时还浑浑噩噩的,又是晚上,并未认出前来的就是谢征,在听到谢征的声音后,被随元青驾马带着往回跑,下一子就大哭出声:“姐夫——” 她被随元青放于马鞍前,仍忍不住探着小小的身子往后看,眼睛都哭得有些肿了。 随元青把几乎快跌下马背的小孩摁回去,神色却突然变得有些怪异:“你管刚才那人叫什么?” 长宁见到谢征,底气足了,瞪着哭肿的葡萄眼冲眼前这大坏蛋放狠话:“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随元青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所以你压根不是他女儿?” 谢征在听到长宁哭声时,就已催马欲追,从地上爬起来的副将忙道:“侯爷,只怕其中有诈。” 谢征微眯着眸子打量跑远的随元青,只点了几名亲卫跟随自己同去,对那副将道:“尔等守在此处,勿要跟来。” 言罢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副将还想再说什么,却只能看见谢征玄色的披风在冷风里被扬起的一道凌厉弧度。 箭镞在夜幕里贴着头皮“嗖嗖”飞过,随元青不得不俯低身子躲避那如影随形跟着他的白羽箭,上次在清平县被追杀的记忆涌上来,让他心下顿时难堪。 长宁被他挤得贴在马背上,知道有人来救自己,这会儿也铆足了劲儿同随元青作对,不是扯他头发就是咬他握着缰绳的手。 手背传来刺痛,随元青轻嘶一声,另一只手食指和拇指掐着长宁两腮让她松开了齿关,冷声威胁:“你再不知好歹,我现在就把你扔下马去,让你被马蹄踏死!” 长宁两腮被他捏得生疼,眼泪花花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随元青见她老实了,才收回手,一边和崇州骑兵们以“之”字形跑躲避身后的箭镞,一边在心中权衡着,自己手中这小丫头既然并非谢征的女儿,究竟值不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险来救。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拿这小孩做饵,引谢征进埋伏圈,就算要不了谢征的命,也得让他脱一层皮。 可这鱼饵的分量并没有他预料中的重,谢征还是上钩了,随元青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底是哪一环算漏了? 以他对谢征的了解,谢征不该是这等意气用事之辈才对。 他父王造反并非一日之谋,而是从当年大王妃死于东宫,就已埋下了对皇室不满的种子。 他父王以为大王妃母子遭遇的大火,是皇帝对他的警告,为了自保,这十几年来一直韬光养晦。 为了对付魏严,自然就得先折掉魏严手中那柄利刃,从谢征成名起,他父王就一直在培养他成为打败谢征的人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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