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影视原著 > 隐身的名字 | 上页 下页
一〇七


  ▼第二十五章 受害者

  “什么样的时刻让你下决心要反抗命运?”

  这一次柏庶登上了属于她的那班火车,通向她从来没有去过的远方。大年初一的凌晨,任小名和何宇穹远远望着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启程,回想起大学报到前的那个夏天,一时也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你看到了吗?”何宇穹说。

  “看到了。”任小名说。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何宇穹看了她一眼。

  任小名也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在下出租车往火车站走的时候,柏庶脱了自己的外套,团了几下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任小名下意识地想说太冷了还下着雪你干嘛要脱外套?何宇穹却突然拽了她胳膊一把,扯得她一个趔趄。

  柏庶上车走了之后,任小名发现自己身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污渍。她和柏庶都穿的黑色外套,在出租车上又挨着坐,应该是从柏庶的衣服上蹭到的。

  任小名摸了一下衣服,又捻了捻手指头,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她又看了何宇穹一眼,就知道他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回到家天色还早,她妈和任小飞都还睡着。任小名躲进卫生间,反锁好门,点开灯,把衣服凑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水一冲,衣服上的污渍就显了出来,是血。

  任小名手一下子就抖了,她关上水龙头,掏出手机给何宇穹打电话。何宇穹回到家也没睡等着,刚响一秒钟就接了。

  “是血。”任小名哆嗦着说,“柏庶是怎么跑出来的?”

  两个人都不敢再往坏的可能性去想,但又都怕得要命,一整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熬到了晚上,任小名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你是柏庶的什么人?”

  任小名一开始只是担心,以为柏庶受伤了,或者跟人起冲突了,但又想着她既然顺利出来了又上了火车,应该没什么严重的事,警察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昨夜发生在医院后门的那场事故中,老高被柏庶刺中了大腿的动脉,柏庶逃脱之后,他倒在原地,失血过多无法移动,想呼救但喉咙也被刺伤,无法出声,近在咫尺的医院大门,他竟没有办法靠近分毫。大年初一早上,打更老头拿着扫帚出来扫雪,这才看到他倒在那里,血连着没能穿上的裤子一起,已经冻僵了。

  医院发现柏庶跑了,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柏庶的父母,并没有意识到柏庶在逃跑的前几天每天都打的电话并不是给家里的。柏庶的父母当然不知她去向,并且暴跳如雷,说是医院管理不当,并声称他们的宝贝女儿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医院必须要赔偿。但当听到他们的宝贝女儿在逃跑的时候杀了一个人之后,两个人瞬间都傻了,连威胁的话都不会说了。

  任小名也傻了。柏庶?杀人?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相信柏庶所说的万无一失的逃跑计划竟会付出这样的代价。回想起柏庶上火车之前把沾了血的外套塞进垃圾桶,任小名冷汗直冒。但她还是相信,柏庶肯定是被逼到了绝路才会这么做的,这不是她本意,她不想杀人的。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任小名和何宇穹作为“接应”柏庶出逃的“同伙”,也都乖乖在派出所做了笔录。但警察一个字都不跟他们说,他们急得百爪挠心,也没法探听到任何情况。

  但任小名知道,柏庶的出逃注定失败了。她不管跑到哪里,早晚都会被警察带回来。何况她一个两手空空从医院逃出来的孤身女生,就算拼命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柏庶不知道老高是死是活,那对她不重要,对自由的渴望让她在逃亡之旅的每一秒钟里都充满了亢奋和激动。她顺利地抵达了陌生的城市,又按图索骥去寻她记下来的地址,纠缠了她这么多年的谜底近在眼前,她不觉得累,更不觉得怕,被一腔孤勇撑住的精神让她觉得她可以就这样跋涉到天荒地老。

  当她站在陌生的门前,所有的疑惑和痛苦只需要抬手一叩就能得到了结时,她已经平复不了自己过速的心跳,手抖了很久,才敲响了门。

  多年以来的噩梦里,她想过无数次自己亲生父母的样子,有时慈祥温柔如天使,有时凶恶恐怖如魔鬼,也想过无数次当年他们把襁褓中的她遗弃在福利院那天,会是怎样的心情。哭过吗?看过她最后一眼吗?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有过一丝的不忍或后悔吗?这些年来,还有一刻想起过她吗?她有太多想问,却不敢想象自己听到答案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门开了,柏庶面前出现了两张老年人的脸,温和敦厚又平凡无奇,是走在街上看到一眼也不会记住的长相。他们看到一个陌生女孩敲家门,有些奇怪又有些疑惑,问,“姑娘,你找谁?”

  柏庶的脑子停转了一瞬,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愣了半晌,才磕磕绊绊地报出了当年那家福利院的名字。

  但这对夫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还是充满疑惑地看着她。

  “……你们,不记得了吗?”她声音颤抖着问,“十七年前,我不到四岁,你们把我留在了那个福利院,你们不记得吗?”她压抑不住心中的惶惑和痛苦,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你们……不能抵赖,我看到过你们的姓名登记。”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