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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〇


  ▼第60章 少年

  盛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点了一遍播放。

  “求我。”

  2S的语音,听出了世纪冰河的效果。

  怎么会是张澍?

  盛夏又播放了一遍。

  确实是他。

  想想已经有十天没有见面了。

  再听他的声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盛夏不知道怎么回复了,装死还是打个问号过去?

  下一秒,又收到一条语音,她忐忑点开。

  这回是辛筱禾:“我也不会,就找张澍给你看看,你别理他,求什么求,不就是一道题吗,你等着,我去问杨临宇!”

  看来杨临宇从冬令营回来了,不知道成绩怎么样。

  盛夏继续先做别的题。

  手机响的时候盛夏吓一跳。

  [宋江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她稍作思考,没什么结论,点了接听。那头传来书本扔桌面的声音,以及椅子拖地的声音。

  她好像能想象出画面:他一边给她拨语音,一边从教室走出来,把笔记或者草稿本什么的随手扔走廊桌上,然后拉开椅子,落座——

  “刚才那题,跟你讲一下。”他语气淡淡。

  盛夏:“啊?喔好。”

  赶忙翻回刚才那题。

  那边停顿许久没有声音,盛夏看一眼屏幕,还在正常通话中呀?

  随即,他咳了一声,开始讲:“这题主要……你看答案第二行……”

  他说着,她也跟着思路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半晌,他又顿了顿,“你信号不好?”

  盛夏不解:“没有呀。”

  “给点反应啊?”他声调高了些,能听起来些许不耐,或者说是,不高兴。

  “嗯好。”盛夏避开锋芒,乖巧地应答。

  但是她并不知道要给什么反应,毕竟是他在解答呀?

  接下来,他每说两句,她就适时地在他停顿的时候“嗯”一声,表明自己有在听。

  但是这个“适时”不好掌握,有时候打断了他,他也停下来,就有点尴尬。

  最后她光想着什么时候“给反应”比较好,后面的思路压根就没听进去。

  以至于在他问“明白了没”的时候,有些心虚。

  解答完了,可是双方谁也没有挂电话。

  她能听到走廊偶尔经过的同学的笑谈声,甚至是那头的风声。

  “那我……”盛夏率先打破沉默,“先挂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被对面打断。

  张澍:“你做这么高难度的题干什么?”

  他忽如其来的问题把她问懵了。

  做题还需要理由吗?

  “你只要过了会考就能毕业,美国人到了大学都未必学得到这个程度,你大半夜的,折磨自己做这种压轴题做什么?”

  大概是听不到她回答,他兀自解释自己的问题。

  “我,我还是要参加高考的……”她回答。

  那边又静默了许久,张澍声调变沉。

  “盛夏,我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仍然有效。”

  盛夏下意识道:“什么?”

  仍然,是指,“到此为止”后,仍然么?

  张澍:“我说过,有问题就问我,别出去丢人。”

  “嘟”的一声,一切归于静谧。

  他挂断了。

  盛夏:……

  *

  一模的前一天,盛夏交稿了。

  尽人事,听天命。

  高考不能放,SAT考试仍然要参加,机构给她报了5月第一个星期六的考试。卢囿泽报了3月的,已经出发去了澳门,不参加一模了。

  还好她语言课拖的时间够长,否则她也参加不了一模。

  清晨6点,盛夏来到教室,惊讶地发现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倒计时牌鲜红的两位数,让她瞬间紧张了起来。

  他们离夏天的果实,已不到百步之遥。

  李诗意先看到她,连忙把放在她桌上的卷子、本子都拿走了,讪笑,“夏夏你来啦,不好意思哈哈,霸占了你的桌子。”

  “没关系。”

  周围同学也都看到她,纷纷同她打招呼。

  “盛夏,你没去澳门考试吗?”

  “没有呢。”

  “我以为你和卢囿泽一块去了?”

  “我还没学完。”

  “你什么时候去呀?”

  “5月吧。”

  “要是我,就不来模拟考了,好紧张啊……”

  张澍进教室的时候,就听见一群人围在那叽叽喳喳聊天。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边,面目沉静的女孩。

  最近天很热,他还纳闷她怎么每天还能穿针织衫出门。

  她有各种各样,颜色不同的针织衫。

  买相同款式衣服的不同色,这种怕麻烦的行径,一般只有男生做得出来,在女生里倒是很少见。

  今天不同,她也换上了短袖校服,胳膊捂了一个冬天,更白了。

  盛夏稍一抬眼,也看到了张澍。

  他应该刚理过发,额前细碎的刘海短了许多,隐隐能看到一双剑眉。

  剑眉下目光看起来并不愉快。

  也不知怎的,笑闹声消弭了,大家默契地给四目相对的二人腾出氛围。

  盛夏先移开目光,坐下整理最近发的卷子。

  半个月的时间,卷子摞起来都快有一本《百年孤独》那么厚了……

  看着百年也写不完,真的很孤独。

  临近考试时间点,班长指挥大家挪桌子。

  盛夏和李诗意你帮我我帮你,把桌子挪好了。

  “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盛夏抱歉地说。

  她桌子就是搬了许多书回去,也还是很沉,她两周没来,应该挪了两次了。

  李诗意摆摆手:“不不不,不是我挪的,每次都是张澍来挪的你桌子……”

  盛夏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长睫微颤,又敛了眉。

  李诗意抿抿嘴,也不说话了。

  谁不知道这对“班对”因为前途规划掰了?经过誓师大会,许多人也都看到了,盛夏家世不一般,连卢囿泽的爸爸都对她爸爸恭恭敬敬的。

  说实话他们旁人都觉得挺可惜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毕业即分手的多了去了。与其消耗那么几个月,不如早了结少牵绊。

  大概是很久没有做过整套题了,盛夏手感不太好,尤其数学和理综,自己考完都能感觉要砸,倒是英语,因为托福课,她语感好了许多,以往最头疼的完形填空也能轻松应对,自我感觉良好。

  一模是全市联考,改卷也统一改,因为所有老师都要去改卷,所以周末改成了自习。是真正的自习,可以不去。

  盛夏连日来过于奔波,没白没黑,整个思维还在诗词歌赋里,有点转不过来,所以打算给自己放一个周六的假。

  倒也不算是放假,只是起得稍晚了一些,然后在家自习,中午还给王莲华打下手做了顿饭,晚上出发去机构上课。

  王莲华只当她是周末休息,还劝她大晚上的不要去学校了。

  盛夏在门边又回头,问:“妈妈,如果我能考上比南理大学更好的学校,但是离家很远,怎么办?”

  王莲华显然是懵了一下,随即明确答复:“那要看是什么学校,只稍微好一点的话,那还是在南理大学好,以后就业有优势,人脉圈子全是你同学……”

  “嗯,知道了。”

  她关上门走了,王莲华站在屋内若有所思。

  天低云乱,雨也不按理出牌。

  明明三月的雨,却丝毫不温柔,哗哗地泼。

  盛夏站在屋檐下,庆幸自己还没骑车出发,否则就要变成落汤鸡。

  她只好打车。

  雨太大,街灯在水雾中氤氲,十字路口堵成了塞子,鸣笛声此起彼伏。

  两辆救护车亮着警示灯,徒劳叫嚣着,却提不起一点速度,有医生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吼道:“让开让开!快让让!”

  吼完还冲着电话那边吼:“请求交警疏散!快!”

  “小姑娘,我们绕一段吧?给后边救护车腾个车道。”出租车师傅问道。

  盛夏自然同意:“好,应该的,快点让吧!”

  师傅艰难往旁边左转道加塞,前后的车也纷纷鸣笛让路,救护车从他们车边呼啸而过,溅起一路泥泞。

  “哎,这么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哟,还是两辆救护车,估计是出事故了,今天天气不好啊,估计又是车祸……”

  师傅兀自嘀咕着,语气里有叹惋,但更多的,只是局外人的一句闲谈。

  盛夏上完课出来九点多了,雨势见小。

  正要打车,就在大堂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邹卫平。

  “我在公司加班,就在隔壁楼,你爸让我送你回家。”邹卫平表明来意。

  盛夏婉拒:“不用麻烦的,我打车回去就可以。”

  邹卫平解释说:“今天附近发生了暴力袭击事件,嫌疑人疯疯癫癫地跑了,你爸不放心你自己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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